他没有提太子监国,没有提权力更迭,只抓着上官白秀这一件事,将所有的矛盾,都归结于个人的恩怨与委屈。
梁帝眯起了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那你怎么不干脆把酉州城拿下来?”
“那不正好替你自己,也替你手下的将士,出一口恶气。”
苏承锦闻言,拿起酒壶,再次为梁帝斟满酒,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去,转为一抹深沉的哀伤。
“不瞒父皇,儿臣确实想过。”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液,久久不语。
“但最后,儿臣还是忍住了。”
“一,是因为父皇您。”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一旦儿臣真的拿下了酉州城,那便是坐实了谋逆之名,是公然打了父皇您的脸,辜负了父皇对儿臣的信任。”
“届时,父皇您在朝堂之上,将要面对何等巨大的压力,儿臣不敢想,更不愿看到那一幕的发生。”
梁帝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宽慰。
苏承锦没有看他,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仿佛在倾诉心事。
“二来……就算拿下了酉州,儿臣也守不住。”
“我安北军的根基在关北,前有大鬼国虎视眈眈,儿臣不想再腹背受敌,让我手下这些拿命跟着我的将士,再陷入两线作战的死地。”
“太子固然可恨,就算儿臣百般不认同他的做法,就算拿下了酉州,白秀……他也活不过来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猛地仰起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仿佛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梁帝看着他这副心伤模样,久久没有说话。
这两个理由,一个诉诸于“孝”,一个诉诸于“理”,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无懈可击。
最终,梁帝放下了酒杯,不再多说。
一顿饭,在沉默中结束。
……
酒足饭饱,梁帝却无睡意。
他走出王府,苏承锦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父子二人,在戌城清冷的街道上,一路散步。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到了一处被高墙围起的巨大园林前。
园内灯火通明,还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凿刻声。
梁帝停下脚步,看着园门上那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安魂。
“此处是什么地方?”
苏承锦的目光望向园内,神情变得肃穆。
“回父皇,此处是儿臣为那些战死在沙场的将士们,修建的归宿。”
“让他们,魂归故里。”
梁帝沉默了片刻,迈步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帝王,也为之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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