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那面险些被扯碎的旗,声音突然哽咽。



老泪混着雨水往下流,在满是皱纹的脸上纵横。



“仲德,咱们是暂住在湾湾,不是根在这儿!我爹他到死都望着西边。”



雨还在下,但小了一些,屋檐滴水的声音变得清晰,哒,哒,哒,像是有人在远处打拍子,又像是谁在敲着一个老旧的木鱼。



父亲站在原地,肩膀垮了下去,突然显得矮了半截,像是老了十岁。



他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我,眼神复杂得像是要把我们看穿,有怕,有委屈,最后转身走进了雨里,连伞都没拿。



那样子,像是在逃避什么。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爷爷。



他松开枪,白蜡杆咚的一声杵在地上,震得青砖缝里的青苔颤了颤。



他转过身看我,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水光,花白的头发贴在头皮上,还在滴水。



“疼不疼?”他问,手指轻轻碰了碰我胳膊上的擦伤。



“你爸手重,别恨他,他也是也是担心,怕出事,怕这个家散了。



但,怕,不能把根怕没了,根没了,人就是浮萍,飘到哪里都不知道。”



我摇头,眼泪却砸了下来。



“爷爷,他们都说”我哽咽着。



“说女孩子练八极,是晦气,是断了刘家的后说我再练下去,将来嫁不出去,说我是赔钱货说我连二哥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说我不配姓刘说我应该去念书,去嫁人,不要在这里占地方”



“放屁!乱讲!”爷爷蹲下来,视线和我平齐。



他的眼睛浑浊了,像蒙了一层雾,可那眼神硬得很,像那杆枪的枪尖。



“你太爷爷当年在台中教拳,有个叫阿英的女徒弟,是卖豆腐的女儿,脚大,腰粗,力气大得很,他教得比谁都用心!



他说,八极拳是杀人的拳,也是保家的拳!



保家,谁说只能是男人?女人不要保家吗?



你爸那是老糊涂,是被这边的风吹昏了头,忘了你太爷爷的教诲,他才是愧对祖宗!他才是忘本!”



他抓起我的手,按在我的丹田位置,掌心滚烫。



“感觉到这儿的热乎气没?这是‘两仪顶’的起势!沉下去!你二哥练了十年,气还浮在胸口,中看不中用,架子花俏,实战松垮,跟你爸一样虚。



你练了六年,气已经沉到这儿了!知道为啥吗?”



我摇摇头,眼泪糊了满脸。



“因为你憋着委屈!”爷爷的声音轻了,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太爷爷,一辈子憋着委屈!他想家,想得夜里睡不着,就起来打拳,练那杆枪,打到天亮,打了五十年!



从1949年打到他走!他说,拳不离手,是因为手一停,心就飞回罗疃村了!



他每天练,不是怕功夫生了,是怕忘了家的方向,忘了那棵老槐树,忘了那口井的味道,忘了师父李书文的模样啊!



他把乡愁都打在拳里了,都戳在枪尖上了!”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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