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啄月站在幻境中央,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雪白的狐裘上沾满了幻术消散后的光点。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片野桃林。



“玉绾竹长老,为救我花啄月,牺牲于百花林之役。”



“她是青丘的英雄。”



“我花啄月,欠她一条命。”



“从今日起,玉绾竹之子玉鸣珂,为我花啄月义弟,居狐君府,受狐君庇护。”



“青丘上下,不得再有欺凌之举。”



“违者,逐出青丘。”



幻术消散,野桃林恢复了寂静。



玉鸣珂站在人群之中,看着母亲的身影在幻境中一寸寸消失。



他把手插在袖子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玉玲珑的母亲和姐姐也在百花林之役中战死,幻境中同样有她们的画面。



幻境中,玉玲珑的母亲和姐姐站在百花林的最前线。



她的母亲叫玉清歌,是青丘的大将,一头银白的发丝在幻境里也根根分明,手中一柄桃木杖横在身前,杖头挂着的九枚铜铃在腥风里叮当作响。



她的姐姐叫玉清弦,六尾境。



年纪轻轻就接过了母亲的桃木杖,站在母亲身侧,两条银灰色的尾巴在焦土上扫出两道浅浅的沟痕。



异兽潮涌上来的时候,母女俩背靠着背。



玉清歌的桃木杖舞成一片残影,把扑上来的白色异兽一只只挑飞出去,玉清弦在她身后补漏,狐爪撕开异兽的咽喉,银灰色的毛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后来玉清歌的桃木杖断了一截。



她把它插进一只异兽的眼窝里,空手去挡另一只扑向玉清弦的白兽。



那只兽的爪子从她肩头撕到腰际,血喷出来,在幻境中也是一片刺目的红。



玉玲珑看着母亲和阿姐的幻影,看着她们在异兽群中拼杀,看着她们把受伤的族人推出去,看着她们被白色异兽淹没。



幻境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玉清弦跪在地上,尾巴还剩两条半,银灰色的皮毛被血浸成了暗褐色。



她面前堆着十几具白色异兽的尸骸,身后岩缝里的幻术已经开始崩溃,百花走兽的哭声隐隐约约传出来。



她抬起手,把母亲给她的那枚信物按进面前的泥土里,然后抬起头,看向迎面扑来的最后一只白兽。



玉玲珑站在幻境残影消失的地方,一动不动。



她的耳朵还包着药布,断口处隐隐作痛。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那只残缺的耳朵,指尖碰到药布粗糙的边缘,手指一顿,又慢慢放下来。



她看着母亲和阿姐的幻影一寸寸消散,看着那枚按进泥土里的信物在幻术消融中化为光点,看着最后那只白兽的爪子穿透阿姐的胸口。



她的母亲和姐姐是英雄。



但英雄这个词,听起来好听,实际上意味着她们再也回不来了。



意味着她再也听不到母亲用那根桃木杖敲她脑袋的闷响,再也听不到阿姐一边给她梳毛一边嫌弃她尾巴炸得像鸡毛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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