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嚎,他们的皮肤在火里起泡,炸开,露出下面血红的肉。”



“他们的眼睛在火里融化,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们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最后他们都变成了焦黑的尸体,整整齐齐躺在地上。”



“我站在火海中间,浑身是火,看着那些尸体。”



“这些是什么?是我的记忆吗?不可能。我是从中州诞生的。我没有过去的记忆。我没有过去。”



“但为什么我会看见这些?”



“为什么?”



“等我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是朱判大人亲认的狱守。我是从中州诞生的孩子。我是监天最忠诚的……”



“最忠诚的什么?”



“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哭?”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



孽潮汐念完最后一行,声音有些颤抖。



墙上的“为什么”刻得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有的很深,有的很浅,有的甚至刻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刻。



无垢双手合十,轻声念了一句佛号。



“继续找吧。”他说。



三人又往前走,很快,孽潮汐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段新的文字。



这一段字迹特别潦草,歪歪扭扭的,像是在颤抖中刻下的。



“第xxxx天。”



“今天我走到牢房前,想找老头聊天。”



“但我没进去。”



“我就站在外面,看着他。”



“他坐在石床上,低着头,继续写他的竹简。”



“很认真,很专注。”



“一笔一划,写得慢慢的。”



“阳光照在他身上。”



“不是真的阳光,是石壁上那些发光的苔藓发出的光。”



“但那光落在他身上,看着他安静的样子,我忽然觉得,这就是阳光。”



“我站在外面,看了很久。”



“直到他写完一段,抬起头,看见我。”



“他笑了笑,说:‘来了?进来坐。’”



“我摇摇头,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石室,我坐在地上,忽然哭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我是狱守,我是监天的火焰,我是朱判大人最忠诚的……”



“最忠诚的什么?”



“我想不起来了。”



“我只记得,我哭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自己的脸,一半在笑,一半在哭。”



“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我。”



……



“第xxxx天。”



“老头终于写完了他的竹简。”



“他把竹简卷好,放在床头,然后对我说:‘文臣虽不知兵,却知世间有不可折之风骨。伪神乱道,山河倾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等已是无根之人,所幸平生所愿,已然了却。此身再无牵挂,当赴黄泉,寻故人而去。’”



“我说,你想干什么?”



“他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天,我再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他是把自己烧死的。”



“用自己的妖火,一点一点把自己烧成了灰烬。”



“我抱着他的尸体,第一次觉得害怕。”



“你别死……”



“你死了我又要一个人了……”



“求你别死……”



“我可以救你……我可以用星火之力救你……”



“但我知道,救不活了,他是故意的。他不想活了。”



“我抱着那堆烧焦的骨头,坐了很久很久。”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一年?两年?”



“我只知道,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我的身体里,好像又多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在哭,在喊,在骂。骂朱判,骂中州,骂我。”



“骂我为什么不放他走。骂我为什么不放所有人走。骂我是个刽子手,是个畜生,是个没有心的怪物。”



“我想反驳,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我是怪物。”



“我没有心。”



“我不配活着。”



“但我想活着。”



“我想活着,我想出去,我想看看太阳,我想看看风雨,我想看看四季。”



“我想像那个老头说的一样,有族人,有家,有需要守护的东西。”



“但我是狱守。我不能出去。我必须守着。守着那个东西。守着这座监狱。”



“可我不想守了。”



“但我不敢。”



“所以我是懦夫。”



“我是个懦夫。”



“我是个怪物。”



“我是个懦夫。”



“我是个怪物。”



“我是……”



“我是谁?”



……



一段段文字,大约能拼凑出这个名为翼火蛇的守狱人过往,疫鼠皱眉:“这就是她弱点的由来?”



“看着也不像害怕的样子,但感觉确实是一个疯子。”



孽潮汐小声表示:“她有点可怜。”



疫鼠不轻不重拍了拍孽潮汐的头,说道:“可怜个屁,朱判的走狗,为虎作伥的玩意,你也不想想,她都烧死了多少人?”



“那些甲木国的旧民,那些净秽的旧部,那些被关进来的无辜人,哪一个不是她亲手烧死的?”



“疯了?疯了才是她的报应。”



“你说对吧,秃驴。”



没回应。



疫鼠回头一看,无垢正站在墙边,盯着那些文字,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伸手捅了捅无垢的后背。



“秃驴?想什么呢?”



无垢这才回过神,转过头看向他。



疫鼠翻了个白眼:“问你话呢。那疯女人可怜不可怜?”



无垢笑了笑:“可怜。”



疫鼠一愣:“啥?”



无垢双手合十,轻声说:“贫僧方才在想,若贫僧是她,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守着一座空荡荡的监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听着一声又一声的哀嚎,万年之后,贫僧会变成什么模样?”



“贫僧想不出来。”



疫鼠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她还挺无辜?”



无垢摇摇头:“贫僧不是这个意思。”



“她烧死了那么多人,这是事实。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因为她的可怜就活过来。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有想要守护的东西。他们的死,是真实的,是痛苦的,是不可挽回的。”



“所以,她不可原谅。”



疫鼠挑眉:“那你又说她可怜?”



无垢点点头:“可怜和不可原谅,并不冲突。”(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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