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枚黑乎乎的炮弹,正划过头顶的天空。



但这枚炮弹的目标,不是敌人的人堆,也不是那个还没完全哑火的机枪阵地。



它的落点……竟然是这群敌人头顶上方,那个凸出来的,摇摇欲坠的悬崖峭壁?



“这是……”



狂哥的瞳孔猛地收缩。



……



大渡河,南岸。



神炮手依旧保持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姿势。



他的身体像是化作了一座石雕,哪怕刚才河滩上枪声震天,哪怕身后的玩家们急得跳脚,他也纹丝未动。



他的手里,捏着最后一枚炮弹。



也是全服的最后一枚。



在这枚炮弹粗糙的铁壳上,甚至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在他的视野里,河对岸的狂哥等人,就像是几只即将被行军蚁吞噬的蚂蚁。



敌人已经从两侧包抄了过去。



那两百多号人,就像是一把渐渐收紧的钳子,即将把这六个先遣队员夹得粉碎。



哪怕此刻他把炮弹砸进人堆里,一炮下去至少能炸死七八个,运气好能炸死十几个。



但又有什么用?



剩下的两百人依然会冲上去,把狂哥他们剁成肉泥,然后杀死帅把子那些船工,或者把那唯一的船炸翻。



这点杀伤,救不了人,更赢不了这场仗。



神炮手的目光缓缓上移。



他越过了那些狰狞嘶吼的敌人,越过了那片满是硝烟的阵地。



他的视线顺着那陡峭的山势,一直向上攀升。



那是大渡河峡谷特有的地貌。



两岸如刀削斧凿,岩层层层叠叠,历经千万年的风化,早已变得脆弱不堪。



在那群敌人的正上方,大约三十米高的地方。



有一处凸出的岩层,像是一颗摇摇欲坠的獠牙,悬挂在半空。



那里,是山体的受力点,也是这片峡谷的“气眼”。



神炮手不懂地质学,也没学过结构力学。



但他懂山。



他知道这种山,哪里最脆,哪里最疼。



在长征的路上,他用这种直觉,不知道炸塌过多少碉堡,也不知道在绝境中轰开过多少条路。



今天,他要用这最后一发炮弹,跟这老天爷赌一把大的!



“呼……”



神炮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冷风中化作一团白雾。



他的左手微微调整了炮管的角度。



这一调,幅度极大。



一旁的数字哥,已经震惊到没有言语。



因为这个射角,完全超出了迫击炮打击地面目标的常规逻辑——这特么是冲着天上去的!



但神炮手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大拇指在炮管口轻轻一抹,那是对老伙计最后的告别。



右手松开,炮弹滑落。



“嗵!!!”



这一声炮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



巨大的后坐力,甚至让神炮手那只用来当座钣的左腿膝盖,深深地陷进了满是碎石的地面里。



一缕鲜血,顺着他的裤管渗了出来。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保持着那个托举的姿势,死死盯着天空。



那枚带着全服希望的炮弹,带着那凄厉的呼啸声,越过大河,越过人群。



它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鹰,一头撞向了那处悬崖上的“獠牙”。



……



河对岸。



狂哥手里攥着正要拉弦的手榴弹,整个人都懵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枚炮弹从他头顶飞过,然后狠狠地砸在了山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打偏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给震碎。



“轰隆!!!!”



那是山崩的声音。



神炮手这精准到变态的一炮,正好轰进了那处风化岩层的裂缝里。



爆炸产生的膨胀力,让那块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巨石,连同上面附着的巨量土方,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然后,崩塌。



“咔嚓——轰隆隆隆!!”



天地变色。



巨大的烟尘瞬间冲天而起,仿佛在这大渡河边升起了一朵灰色的蘑菇云。



那一刻,正冲向狂哥他们的两百多名敌人,也都傻了。



他们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头顶的天空突然黑了。



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裹挟着泥土和枯木,像是一场泥石流瀑布,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跑啊!山塌了!!”



“重炮!对面有重炮!!快跑啊!!”



敌军的阵型瞬间崩溃。



这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恐惧。



在天威面前,那所谓的冲锋,所谓的勇气,就像是一个笑话。



那块坠落的巨石虽然没有直接砸中大部队,但它狠狠地砸在了那条唯一的蜿蜒土路上。



“轰!!”



大地剧烈震颤。



狂哥他们这六个人,直接被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七窍流血。



但这块石头不仅切断了敌人的后路,更像是一堵叹息之墙,将狂哥他们,与敌军后续的增援部队彻底隔开。



那一瞬间产生的气浪和烟尘,让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混沌。



“咳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狂哥艰难地从泥土里爬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好像断了两根,每呼吸一下都像是吞了一把刀子。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去摸枪。



“活着的……报数……”狂哥声音微弱。



“一……”



“二……”



“三……”



身边的泥土里,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身影蠕动着爬了起来。



加上狂哥,六个人。



除了耳膜穿孔、浑身是伤之外,竟然……一个都没死。



因为他们离山崖最远,刚好处于落石的盲区。



而反观敌军。



原本气势汹汹的两百多号人,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被石头砸死的,被吓破胆摔下河的,还有以为遭到大规模炮击正在抱头鼠窜的。



那个原本必死的包围圈,竟然真的被神炮手这一炮,给轰出了一个缺口。



“这……这特么也行?”



旁边的突击队员抹了一把脸上的土,露出两只惊恐又兴奋的眼睛。



他看着那个被炸塌的隘口,看着那漫天还没散去的烟尘。



“这哪里是迫击炮……这简直就是定点爆破啊!”



“还特么是精确制导!”



仅有的三炮例无虚发,他们也是见识到了能被冠名“神炮手”之人的含金量。



而最离谱的是,这神炮手的迫击炮还没有炮架!



狂哥吐出一口血沫,回头看向了南岸。



隔着河面,隔着漫天的烟尘,他仿佛看到那个孤零零跪在河滩上的身影。



那个身影似乎很小,很瘦弱。



但在狂哥眼里,此刻那个身影比这大渡河还要宽阔,比这四周的群山还要高大。



“神了……”



狂哥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笑得无比肆意。



“这炮打得……真特么神了!!”



此时,敌人的攻势已经彻底瓦解。



虽然山上还有残兵败将,但那声势浩大的塌方,让他们误以为赤色军团的主力部队携带了重炮支援。



这种心理上的打击,比死几十个人还要致命。



他们不敢再冲了。



他们开始龟缩,开始呼叫上级确认情报。



这就给了狂哥他们最宝贵的喘息时间。



“别愣着!”狂哥挣扎着站直了身体。



“去把对面那挺轻机枪捡回来,就在这儿守着!”



狂哥指着脚下的乱石滩。



“船回去还要时间。”



“咱们就是死,也要守住这里!”



“只要咱们这面旗不倒,这大渡河……就拦不住咱们赤色军团!”



南岸,河滩。



神炮手缓缓地放下了那根已经变得滚烫的炮管。



他的手掌被烫起了一层燎泡,但他毫无知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岸那腾起的烟尘,看着那六个在烟尘中重新站起来的小黑点。



他那三十岁左右的脸,此刻却忽然好像老了许多,然后露出了一丝极浅极浅的笑容。



那是欣慰,也是释然。



“杨……”



神炮手低声呢喃着蓝色骑士他们听不懂的名字,其声音恍惚当年。



“路……开了。”



他慢慢地站起身,那一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让他差点栽倒。



旁边的蓝色骑士和数字哥连忙冲上去扶住他。



“神炮手!你没事吧?!”



蓝色骑士看着神炮手那条还在渗血的左腿,更为震撼。



“没事。”



神炮手摆了摆手,推开了两人的搀扶。



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炮管。



那是他的勋章。



也是他给战友们的交代。



“船……”



神炮手转头,看向了下游。



在那滚滚浊浪之中,那艘木船正艰难地逆流而上,朝着南岸驶来。



虽然船身破破烂烂,虽然船工们个个带伤。



但那艘船,还在。



只要船在,火种就在。



“船回来了!!”



“第一批突击队准备!!”



蓝色骑士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的九百多名玩家怒吼道。



“狂哥他们在对面给咱们钉钉子,别让他们白流血!”



“第二批突击队,跟上!”



……



北岸。



“咔哒。”



狂哥扣动了扳机,但这已经是第三次空响。



除了那把还在滴血的冲锋枪,他浑身上下摸不出一颗子弹。



身边的五个兄弟更惨,有两个人手里的冲锋枪早就打红了管,甚至把枪托都砸裂了。



面前三十米外,那些原本被天降落石吓破胆的敌人,在发现所谓的“重炮部队”没有后续动静后,终于回过了味。



那个负责接替指挥的敌军副官,一脸狰狞地挥舞着指挥刀。



“没炮了!他们没炮了!!”



“这就是六个光杆,给我抓活的,我要拿他们点天灯!”



刚才的恐惧转化为了成倍的羞恼。



两百多号敌人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狗,嚎叫着再次扑了上来。



“操。”



狂哥吐出一口血沫,把那把没子弹的冲锋枪插回腰间,反手拔出背后那把红带飘飘的大刀。



“兄弟们。”狂哥感受着身旁五个玩家粗重的呼吸声,“怕不怕?”



“怕个球!狂哥,我特么早就想试试这游戏拼大刀的手感了!”旁边一个id叫“杜老黑”的玩家嘿嘿一笑。



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手中却已然拔出了背后大刀。



“那就成。”



狂哥深吸一口气,看着那黑压压压上来的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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