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半,砸在帐壁上弹落到地面,手指还攥着刀柄。



乌达盯着自己断腕处喷出来的血,嘴张着,叫声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了一种含混的嘶嚎。



乞伏骨抬脚踹在他的胸口,乌达的肥胖身体往后飞出去撞在矮台上,矮台翻了,台上的火盆磕在地面上,炭火洒了一地。



乞伏骨走到他面前,横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乌达,记住,砍你的不是你的仇人。”



“砍你的,是你自己的嘴。”



横刀落下。



乌达的人头从脖颈上分离的声音闷在了帐内厚重的毛毯上。



帐外的杀声还在持续。



贺兰部的抵抗越来越散,失去了首领,失去了粮仓的火光把最后一点组织力烧成了灰。



乞伏骨提着乌达的人头走出大帐,把人头往帐前的空地上一摔。



“贺兰部的人听着。”



嗓音在暴风雪中传出去不知道多远。



“你们首领的头在这里。”



“放下刀的不杀。”



帐篷之间的厮杀声在这句话之后开始稀疏了下来,弯刀落在雪地上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高炅站在营地南面的高坡上,皮袄领子被风灌得鼓起了一个包。



宋七从东南方向的岔口跑回来,脸上的白布拉下来挂在脖子上,嘴角有一道新鲜的血痕。



“头儿,跑了六个人往南面冲,被我们截住了五个。”



高炅的目光从贺兰部营地燃烧的火光上收回来。



“第六个呢?”



宋七咽了口唾沫。



“追了两里地,他的马比我们的快,钻进了一条岔沟里。”



高炅的手指在袖弩的击发杆上停了一息。



“穿什么?”



宋七的眉头拧了起来。



“头儿问得好,那人穿的不是贺兰部牧民的衣裳。”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片。



“追他的时候刀刮掉了他后背一块布,头儿您看。”



高炅接过碎布片,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布料的质地比草原上任何一个部落的织物都细密,上面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



“王庭的人。”



宋七的刀疤抽了一下。



“草,漏了个大的。”



高炅把碎布片折好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雪。



“往南跑。”



他的嗓音在风里断了一截。



“南面是王庭的方向。”



宋七的脸色变了。



“头儿,他如果把消息带到王庭,缊纥提就会知道乞伏骨用的刀是中原来的。”



高炅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宋七的肩膀,看向贺兰部营地里那片越烧越大的火光。



火光照在积雪上,把半面矮丘都映成了血红色。



远处传来了乞伏骨粗犷的嗓音,在风中碎成了几个字。



“投降不杀。”



高炅的手指从袖弩上松开,揣进了皮袄底下。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只有风听见。



“跑了就跑了。”



“怕什么。”



“再加一把柴而已。”



他转身朝车队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宋七还蹲在原地。



“头儿,那接下来怎么办?”



高炅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



“等王庭的反应。”



他把皮袄的领口又往上拢了半寸。



“缊纥提如果派兵来打乞伏骨,就需要从别的部落抽调人马。”



“被抽调的部落本来就饿着肚子交着翻倍的税,再被抽走壮丁去替王庭打仗,你猜他们的首领晚上做梦的时候,会不会也梦到一个卖酒卖盐的中原行商?”



宋七咧了咧嘴。



“头儿,您这一锤子下去,整个东部草原的裂缝全要炸开了。”



高炅没有笑。



“本官的锤子还早呢。”



他回过身,踩着被血水浸红的雪地,朝黑暗中走去。



贺兰部营地的大火在暴风雪中烧到了后半夜才渐渐弱了下来。



而在烧焦的帐篷残骸与遍地尸骸之间,乞伏骨站在乌达的人头旁边,横刀拄在脚前的雪地上,刀锋已经被血浸成了暗褐色。



他的手按在刀柄顶端,嗓音往南面传了过去。



“粮呢?”



阿木日从粮仓帐的废墟旁跑过来,脸上全是烟灰。



“烧了一半,另一半被弟兄们抢出来了,加上帐篷里搜出来的散粮,够吃大半个月。”



乞伏骨呼出一口白气。



“马呢?”



“抢了三百匹好马,还有一百多匹驮马。”



乞伏骨的手指在刀柄上松了又紧。



他正要开口,大帐方向传来了一阵骚动。



“首领,首领快来。”



图兰的声音从大帐帐帘后面传出来,带着一丝慌。



乞伏骨拔起横刀快步走到大帐前面。



图兰掀着帐帘,脸色不对。



“里面有人。”



乞伏骨侧身闪进帐内,横刀横在身前。



火盆旁边,四个穿着跟普通贺兰部牧民截然不同的人,被五名乞伏部勇士按在地上。



他们的甲胄精致,皮面下缀着暗红色的铜片,腰间的带扣是鸠鸟纹的银饰,头盔上插着两翎短羽。



那不是贺兰部的装束。(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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