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韩宁世吞了口唾沫,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属下斗胆,有一事不明”



段湘闻言,缓缓转过身,挑眉看向他:“何事?”



韩宁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将心中的疑惑和盘托出:“不知侯爷您,拿这些流民来有何用?”



顿了顿,见段湘并未动怒,便壮着胆子继续说道,“您看他们,一个个弱不禁风,连兵器都握不稳,既无战力,还空耗粮食”



“属下实在想不通,留着他们,平白浪费军粮,毫无用处啊!”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几分粗粝,字字句句都透着对这些流民的嫌弃。



在他看来,军人当以征战为先,粮草当用在刀刃上,给这些无用的流民消耗粮食,简直是暴殄天物。



站在一旁的段谅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抬手,用手指点了点韩宁世,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你啊,平日里别只顾着舞刀弄枪、操练兵马,还是得多读读兵书!”



“脑子转得太慢,难怪想不通这里面的门道。”



韩宁世被段谅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窘迫,目光却依旧带着疑惑望向段湘与段谅。



显然还是没明白其中的关键。



段湘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愠色,反而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没有急着直接回答韩宁世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问道:“本侯先前让你筹备的那些木制甲胄,还有军中淘汰下来的破旧武器,都准备好了吗?”



韩宁世闻言,眼神立刻变得清明起来,先前的疑惑暂时被压下,挺直了腰板,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回侯爷,都已一同送到了!”



“那些木制甲胄赶制了两万余套,破旧的刀枪剑戟也清点出了一万八千多件,已全部堆积到了库房当中!”



段谅听了,缓缓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目光重新投向对岸的玉璧城,那青黑色的城墙在烈日下依旧显得坚不可摧,但语气中却透着几分胸有成竹的意味,意味深长地说:“很好!”



“等了这么多日,总算可以动一动了”



段湘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



他单手背于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白玉剑柄,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吩咐道:“即刻传令下去,将库房中的木制甲胄和破旧武器全部取出,发放给押送来的那些流民!”



“再命将士们严加看管,驱赶他们渡过汾河,去攻打玉璧城!”



“什么?!”韩宁世闻言,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开口:“侯爷,这万万不可啊!”



“那些流民手无缚鸡之力,连像样的武器都不会用,穿着木制的甲胄去攻城,这前去不是送死吗?”



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语气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话音刚落,韩宁世猛地好似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瞪大双眼,脸上的震惊之色更浓,语气也变得有些结巴:“等等等!”



“侯爷,您莫非是打算打算用这些流民?!”



段湘闻言,眉头轻轻一挑,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缓缓开口:“陛下给咱们的任务是佯攻,吸引周国的注意力,为太子和库狄公的主力大军创造机会。”



顿了顿,目光扫过韩宁世震惊的脸庞,继续说道,“虽说是佯攻,但总不能真的一直围而不打吧?”



“那样时间久了,周国的守军岂能不生疑?”



段谅立刻接过话茬,脸上露出会心一笑,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补充道:“是啊!这一直围而不打,玉璧城中的守军必然会察觉到不对劲,那咱们的佯攻可就失去意义了”



韩宁世愣在原地,顺着段谅的话仔细思索了片刻,眼中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光芒。



随即,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忍不住赞叹道:“妙啊!侯爷英明!”



他语气激动,振振有词地说道:“与其损耗咱们大齐的精锐将士,不如拿这些贱命去填!”



“让他们去攻城,一来可以迷惑玉璧城中的守军,让他们以为咱们真的要全力攻城,不敢有丝毫懈怠,从而达到佯攻的目的”



“二来,这些流民虽然不堪一击,但数量众多,他们攻城之时,玉璧城的守军必然要动用守城器械来抵挡,如此一来,便能消耗他们的箭矢、滚石等物资”



“三来,即便这些流民全部战死,对咱们也没有任何损失,反而能让周国的守军放松警惕,以为咱们的战力不过如此!”



“这简直是一举三得啊!”



韩宁世越说越兴奋,脸上的横肉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先前对这些流民的嫌弃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段湘谋略的深深敬佩。



可他却仍旧说漏了一点



让这些能影响社稷稳定的流民,消耗在玉璧城下,也更能让大齐变得安稳!



算是物尽其用了



段湘看着韩宁世兴奋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摆了摆手,说道:“既然听明白了,那就别耽搁了,立刻去办吧!”



“务必让将士们严密看管,驱赶流民分批渡河攻城,动静越大越好,但也要注意,不可让周国的守军看出破绽!”



“属下遵命!”韩宁世轰然应道,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是满满的斗志。



他对着段湘和段谅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城头,脚步轻快而坚定,显然是迫不及待地要去执行命令了。



城头上,段湘与段谅再次望向对岸的玉璧城。



阳光愈发炽烈,汾河水面上的波光刺得人眼睛生疼,而那座险峻的城池。



此刻在他们眼中,仿佛已经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堡垒,而是即将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猎物。



七月的日头毒得似要把人烤焦,玉璧城南唯一的缓坡上,数千流民被驱赶着挤作一团。



像密密麻麻的蚁群,在黄土地上铺开一片杂乱的色块。



他们身上或是套着粗糙开裂的木制甲胄,日晒雨淋下泛着灰白,或是裹着打满补丁的破烂皮甲,边角早已磨得不堪。



手中握着的不是卷刃的残刀、锈蚀的长矛,便是削得歪歪扭扭的木枪。



不少人连握兵器的手都在发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脸上满是菜色,眼窝深陷,透着连日赶路与饥饿带来的疲惫。



而在流民身后十余步外,齐军将士披坚执锐列成整齐方阵。



玄铁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手中长弓尽数拉满,锋利的箭镞齐刷刷对准流民后背,弓弦绷得笔直,透着凶狠的杀意。



将士们面色冷硬,眼神毫无波澜,仿佛眼前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待驱的牲畜。



那股肃杀之气顺着风卷向流民,让原本就慌乱的人群愈发躁动。



韩宁世一身厚重铠甲,肩甲上的铜钉锃亮,翻身上马,立于齐军阵前,高声宣读段湘的军令,话音刚落,流民堆里瞬间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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