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酸楚更甚。前世的他,是个只知道蛮干的愣头青,让父母跟着他担惊受怕,最后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辈子,他暗暗发誓,哪怕自己累死,也不能再让二老受一丁点罪。



老太太颤抖着手,在李沧海的脸上摸了一把,确认是实打实的肉,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板起脸,佯装生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力道却轻得像是在抚摸。



“你这混小子,一宿不回来,知不知道家里都要急死了?听说你去了鬼礁?你不要命了?那里可是吃人的地方啊!”



说到这里,老太太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传说,脸色煞白,赶紧住了嘴,只是死死抓着李沧海的手臂,像是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生怕一松手儿子就又没了。



“娘,没事。鬼礁虽然险,但也确实有鱼。这不,回来了吗?”李沧海搀扶着老太太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给身后的几个堂弟使了个眼色。



李二强和李大壮立刻会意,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激动怎么也掩饰不住。他们紧紧捂着怀里的钱,像做贼一样,猫着腰悄悄地溜进了西厢房。



进了正屋,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夹杂着霉味和陈旧的尘土气息。屋里的陈设简单得令人发指,甚至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一张断了腿用砖头垫着的八仙桌,两把快散架的竹椅,墙角堆着几个破烂的咸菜坛子。炕上铺着打着补丁的草席,一床发黑的棉被堆在角落里。



这就是他的家。穷,但是真实。



李沧海把老太太扶到炕上坐下,又转身看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眼眶红肿的陈秀英。



“秀英,别哭了。去给兄弟们弄点热水喝,大壮和二强都累坏了。还有,看看有什么吃的,给他们垫吧垫吧。”



陈秀英此时已经止住了哭声,虽然眼圈还是红的,但丈夫回来后,她仿佛有了主心骨,手脚也不再那么慌乱。听到李沧海的话,她连忙擦了擦眼泪,应了一声:“哎,我这就去烧水,还有昨天剩下的两个红薯,我也给热上。”



看着陈秀英忙乱的背影,李沧海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就是八十年代的女人,哪怕心里有再多的委屈,只要男人回来了,天就亮了,日子就有奔头了。



“爹,身子怎么样了?”



李沧海走到炕里头,看着那个背对着他躺着的男人。



李父并没有转身,只是背部微微颤抖了一下,过了好半晌,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带着隐忍的痛楚:“死不了。你回来就好。”



虽然语气生硬,但李沧海听得出里面隐藏的如释重负。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父亲,沉默、固执,把所有的爱都藏在严厉的外表下,却会为了儿子的一句话、一个安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爹,这次出海,运气不错。”李沧海坐在炕沿上,并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直接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被油纸层层包裹的布袋,“这钱,是咱们翻身的第一步。”



虽然不想现在就刺激父亲,但有些事,必须摊开来说,才能让家里人真正安心。



李父听到“钱”字,终于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色蜡黄,显然是失血过多加上营养不良,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带着一股子老辈人的倔强。



“运气?鬼礁那是去得地方吗?那是玩命!”李父忍不住咳了几声,眼神里满是责备,“咱家这情况,你还要去送死?你若是出了事,这一家老小怎么办?你想让我们李家绝后吗?”



“爹,我不去,这一家老小也没活路。”



李沧海直视着父亲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没有丝毫退让,“刘癞子今天就要上门,三千块的高利贷,把咱们家的骨头渣子熬干了也还不上。我不拼这一把,咱们就得把房子腾出来,把你儿媳妇搭进去,然后咱们一家人去喝西北风。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搏一把。”



李父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颤抖着嘴唇,看着儿子那张不再稚嫩、反而透着几分沧桑和狠厉的脸,心里突然生出一股陌生的感觉。这还是那个只会闷头干活、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的大儿子吗?怎么这一夜之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那……钱呢?”李父终究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沧海没有说话,只是当着父母的面,解开了布袋的绳子。



“哗啦——”



那一瞬间,昏暗的屋子里仿佛亮起了一盏无形的灯。



一沓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十元大钞,就这样赤裸裸地堆在破旧的炕席上。那鲜艳的红色,在那个灰暗的年代里,显得那么刺眼,那么不真实,却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老太太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差点叫出声来,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李父更是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都停滞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票子就是五块钱,结婚时的彩礼也就是几十块。而现在,眼前这一堆……这得是多少钱啊?



“这是卖鱼得的,一共一万多块。”



李沧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像是重锤一样敲在父母的心上,“这笔钱,还债够了,剩下的,还能做点小买卖,把家里的日子过起来。爹,娘,这钱的事,你们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对外,就说是借的高利贷,或者把祖宅抵押了。懂吗?”



他必须把丑话说在前头。在这个民风淳朴却也不乏“红眼病”的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多钱,那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更是招灾的根源。



“借的高利贷?”老太太有些发懵,眼泪还挂在脸上,“咱家这不是还得起吗?干嘛还要说借?那不是又要背债了吗?”



“娘,这叫财不露白。”



李沧海耐心地解释道,语气语重心长,“咱们家以前是什么样,村里人都清楚。穷得叮当响,连耗子进屋都得含着泪走。突然暴富,肯定有人眼红,有人惦记。到时候明枪暗箭的,咱们防不住。只有让人觉得咱们也是走投无路,甚至更惨,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断了念想。”



李父看着那一堆钱,又看了看儿子那深邃如海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这个家以后得靠这个儿子撑起来了。他沉默了许久,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泪光。



“沧海说得对。这钱,咱得藏着花。不能让刘癞子那帮人知道咱们有底子,不然他们还得想办法榨干咱们,甚至连咱们的命都要。”



说到刘癞子,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又凝重了起来。



陈秀英端着热水进来了,看到一家人围着钱,她虽然没敢插嘴,但眼底的忧虑却怎么也藏不住。



“当家的,刘癞子说今天早上就带人来……这钱……”她放下水盆,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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