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后面的只能跟,整个山坡像崩塌的堤坝,洪水往下灌。



到了坡底,路分三岔。一条通村落,一条沿河去牧场,另一条直插北边军营。按以往,百姓都听号令,统一行动。今天不一样了。



有人往村跑,有人奔牧场,还有几个青壮直接拐向军营方向,嘴里嚷着“找他们要说法”。但更多人站在岔路口愣住。往哪走?回家吗?家还能回吗?神都不灵了,巫师的话还能听吗?他们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的祭祀袍,有的还挂着骨铃,有的腰间别着祷文卷。这些东西,以前是荣耀,现在成了笑话。



一个老者猛然扯下胸前的骨符,往地上狠狠一摔。符牌没碎,他干脆用靴底碾,来回踩了好几下,直到那块兽骨变成粉末。他抬起头,对着周围几个同龄人吼:“从今往后,再不听巫师号令!谁爱信谁信!”



这话一出,好几个老人纷纷效仿。摘符、撕卷、扔铃铛。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他们不跑也不留,就站在岔口中间,看着四散奔逃的人群,眼神浑浊却坚定。



年轻人更狠。



有个穿皮甲的小伙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完整的“妖月券”,那是他娘省吃俭用换来的护身符。他盯着看了两秒,突然咧嘴一笑,一口唾沫啐在上面,然后双手一撕,再撕,再撕,直到碎成雪花大小,一把扬向空中。纸片随风飘,落在灰堆上,沾了黑泥,再也分不清字迹。



他们不信了。



不仅不信神,也不信那个披着斗篷、总站在高台上的女人,不信那些念咒跳大神的巫师,不信每一次征兵时说的“神佑勇士”,不信战败后解释的“天时未到”。全都是幌子。他们拿命填,别人拿钱花。



混乱开始往外传。



最先遭殃的是山脚下的村子。逃下来的人一头扎进自家院子,踹门、翻箱、叫人。有人大喊“神像裂了!里面是烂木头!”村里留守的老弱妇孺一听,当场瘫坐。有人不信,非要上山看,结果半路撞见另一拨逃民,七嘴八舌一说,吓得腿软,直接蹲在路边干呕。



鸡飞狗跳。



家家户户开始收拾东西。包袱刚捆好,又拆开,换更轻便的。有人牵马,发现马厩空了——几匹骑兵战马不知何时挣脱缰绳,撞倒栅栏跑了。那可是军管物资,平时碰一下都要挨鞭子。现在没人管了。不止没人管,还有胆大的顺手解开另外几匹,翻身上马就走,嘴里喊着“这马也是我们养的!”。



马蹄声乱糟糟响成一片,混着哭喊、怒骂、砸东西的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撞。远处牧场传来牛羊惊叫,显然是有人赶着牲口往深山逃。北漠南部这一片,像是被戳破的鼓,声音外泄,节奏全乱。



而祭坛这边,早已不成样子。



原本肃穆的广场现在满地狼藉。火油桶翻倒,干柴散落,烧过的符纸铺了一地。那扇青铜门依旧安静地立在废墟深处,连烟灰都没沾上。可没人再看它一眼。曾经它是通往神明的入口,现在只是堵墙。



人群虽散,却没走远。



一部分人跑到村口又停下,回头看坡上。一部分蹲在灰堆里抱头痛哭。还有几个聚在断碑旁低声议论,说到激动处拍大腿、瞪眼,显然在争论接下来怎么办。但他们都没有彻底离开。像是被什么东西拴着,断了线,却又舍不得完全割开。



风更大了。



吹起地上的灰,扑在脸上,涩得睁不开眼。一个小孩躲在母亲身后,探头看那尊裂开的神像。他不懂什么信仰,只知道刚才大家都跑,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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