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立契的力气都没有了,谁还记得“信立则存”四个字?



他缓缓起身。



蒲团还在原地,灰扑扑的,像一块被遗忘的旧布。他曾在这里闭关七日,悟出“量价齐升”的剑理;也曾盘坐整夜,看着民信心象图一点点由红转绿。但现在,这地方留不住他了。



有些账,不能等风来。



他走向石门,脚步沉,但稳。走到一半,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蒲团。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也不伤感。就是看了一眼,像跟老朋友道个别。



伸手推门。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晨光斜照进来,半边身子落在光里,半边还在暗处。门外风起,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门槛上,没急着迈出去,目光投向远处城池轮廓。



那里有百姓在走动,有小贩支摊,有孩童追逐。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这张皮下面,早就被蛀空了。



三百年的血,一口一口抽的。现在轮到他去砍那个抽血的管子。



他心里清楚,这一趟大概率回不来。监正能在龙脉里藏三百年,肯定不止一手底牌。自己就算拼尽所有筹码,也可能只是砸了个投影。



但没关系。



他不是为了赢才动手的。



他是要让后面的人知道——这盘棋,不是只能按别人的规则下。



转身迈步,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老槐树晃了晃,一片枯叶落下,砸在他肩头,又滑进衣领,冰了一下。



他没拍。



继续往前走。



军营方向。



路上遇到几个巡防的禁军,见他过来,下意识站直行礼。他没停,也没点头,只是一路直行。那些人愣在原地,互相看了看,不知为何,脊背有点发凉。



仿佛刚才走过去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把出了鞘的刀。



他脑子里已经在过接下来的事。先召旧部,把天下盘密钥交出去,定好应急机制。苏媚儿那边不用交代,她懂。曹鼎那老狐狸也靠不住,但能用。至于其他人……各司其职就行,没必要都知道真相。



他不怕死。



怕的是死了都没掀开那层皮。



风越来越大,吹得袍角翻飞。他抬手按了下衣襟,继续走。手指无意间擦过胸口,那里有一道旧伤,是当年坠河时留下的。现在隐隐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也是,龙脉都被人当提款机用了三百年,这点反应不算啥。



他冷笑了一下。



快到军营大门时,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停太久,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腿跨了进去。



营内将士正在操练,喊声震天。他穿过校场,直奔议事厅。门口守卫想拦,看清是他后立刻退开,连通报都不敢。



他没进厅,站在廊下,望着里面空荡的主位。



那里本该坐着统帅,现在坐着的,只是一个准备赴死的操盘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放在案上。这是调动影卫的信物,也是最后的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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