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听说,为人践行,是捧着灵位来的!”说罢,陈凡看向那些灵牌,果然,最前面的几个灵牌中,沈仝名列其间。



沈庾看了看身后的灵牌,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陈先生有所不知,这些灵牌,皆是家中丧乱之人。他们生前或骄纵,或愚钝,或贪鄙,死不足惜。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木牌,“他们死后,无一不托梦于沈某,说陈先生乃天煞星下凡,专司杀戮。他们既已身死,魂归泉台,本该瞑目,却皆言有一事未…………了…………”



沈庾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未能亲见陈先生之结局。”



他直起身,朗声道:“故沈某携灵牌至此,也不是为祭奠家人,实则是为了观礼啊。《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陈先生今虽罢官,然天下士绅,皆拭目以待——”



“《易》有亢龙有悔之诫,《老子》有物壮则老之训。陈先生年未弱冠,三元及第,手握重兵,杀戮无算,此亢之极、壮之甚也。沈某不才,今日备此薄酒——”



他端起一杯酒,却不饮,只缓缓倾于地上:“专为祭也。祭陈先生早堕黄泉,祭陈先生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左传》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沈某今日携亡灵至此,正欲告慰泉下诸人: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势,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沈庾将酒杯倒扣于案上,长揖一礼:“庾请陈先生上路。在下与诸亡灵,当于松江、于京师、于天下万方,翘首以盼陈先生之后报。”



说罢,他退后一步,负手而立,目光如深潭静水,不见波澜。



“哈哈哈哈!!!!!”陈凡听完,忽然大笑不止。



那笑容中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他缓步上前,在沈庾那杯倒扣的酒前停下,伸手将酒杯正了过来。



“《礼记》有云:父之仇,弗与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交游之仇,不同国。”陈凡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桥头,“沈公为族人报仇,携亡灵拦路,陈某理解。不过嘛——”



他抬眼,目光如炬:“沈公引《诗》引《易》引《老子》,却独独漏引了一句。”



沈庾眉头微皱:“愿闻其详。”



“《尚书·泰誓》曰:抚我则后,虐我则仇。”陈凡一字一顿,“沈家、杜家、何家,包括陆老部堂的那几个好儿子,他们妄图勾结倭寇,开城门、劫修河银、掳百姓为质——敢问沈公,此等行径,是书中的抚民呢还是虐民呢?”



他转向那些灵牌,声音陡然转厉:“陈某杀他们,不是为私仇,是为东南五省枉死的百姓!沈公今日携灵牌来,敢问牌中可有前次松江城破时投井的妇人?可有被倭寇掳去海岛为奴的民夫?可有北新泾渡口被焙烙玉烧死的兵卒?”



沈庾面色微变。



“没有。”陈凡自问自答,“因为沈氏门中,从无此等贱民。沈家学的是馆阁体,写的是太平赋,哪里会知道馆阁之外,有饿殍;太平之下,有白骨?”



他上前一步,与沈庾咫尺相对:“沈公引《左传》多行不义必自毙,陈某便还沈公一句——《孟子》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沈仝、杜绮、何拳,残贼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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