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六姐的话,刘年整个人像被泼了一身冷水。



什么情况?



六姐不认识他了?



不是,这就是六姐方樱兰啊!



一样的着装,一样的脸,声音也还是温温和和的。



绝对不是什么恶鬼装扮出来的啊?



可,她说他认错人了?



刘年嗓子堵半天才挤出声来。



“六姐,咱不闹,我是刘年啊!”



方樱兰微微偏头,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她没往前走,也没躲,只是轻声说:“同志,我不叫六姐。”



旁边几个种药人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手里还攥着小镰刀,刀刃上全是淡红的药汁。



“外乡人,你干什么呢?别过去!”



“别把药引娘娘吓着了!”



“你害了她,咱们全都得死。”



刘年正一肚子邪火不知道往哪撒呢。



一听这话,直接炸了。



“我害她?”



“你们知道我跟她什么关系吗?”



这鬼地方,把六姐困在药田里,还动了她的记忆,把她当成药引一样养着,现在倒成了他害人了。



可那些村民怕得厉害。



有个老头手背青筋鼓着,低声求他:“后生,别闹!药引娘娘一出事,田就枯,田枯了,大宅老爷会把咱们全剥皮。不是吓你,真剥!皮挂在村口竹竿上,风一吹,能响半宿。”



刘年仔细观察着这些村民。



他们不是恶鬼。



至少眼下看着不像。



脸上有皱纹,手上有茧,裤腿上有泥,身上还有穷苦人那股洗不掉的药草味。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堵。



活人被逼到这份上,比鬼还像鬼。



方樱兰走过来时,围着刘年的村民下意识让出一条窄路。



她闭着眼,却走得很稳。



“先别动。”



她蹲下身,手指摸到刘年小腿边的根须,动作很轻。



“根还没钻进骨头,能拔!”



刘年低头看着她。



根须像细小的黑虫,已经钻破裤管,贴在皮肉上吸血。



方樱兰让人拿来草药,揉碎了敷在他腿上,又用一根竹签挑开那些根。



她每一下都避开伤口。



熟得像做过无数遍。



刘年疼得额头冒汗,却没吭声。



他盯着她的手,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这就是方樱兰。



哪怕忘了他,忘了樱兰村,忘了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还是会救人。



刘年缓了口气,试着开口。



“樱兰村,你还记得吗?”



方樱兰手上没停。



“没听过。”



“药材账本呢?马翠英,赵大宝,还有那个姓张的村长。”



方樱兰安静了一会儿,把最后一根细根挑出来,丢进旁边黑泥里。



那细根一碰到泥,立刻缩了回去。



“这里不是说旧事的地方。能活一天,就先把今天熬过去。”



这话轻得很。



可刘年听着难受。



方樱兰把草药按在他伤口上,草药很凉,凉得像贴了一块井底的石头。



刘年腿上的疼慢慢退下去,只剩下一阵阵发麻。



他忍着火问:“他们为什么喊你药引娘娘?”



方樱兰没答。



刚才那个老头偷偷看了看青棚,又看了看入口处的草人,低声道。



“半个月前,田里闹过一次。”



他咽了口唾沫。



“那天晚上,黑花开了。花开在药根上,一朵接一朵,里面全是牙。它们先咬脚,再咬腿,谁也跑不了。原本那晚种药人都得没。”



刘年看向方樱兰。



老头继续说:“是药引娘娘自己进了青棚,把魂喂给药根,田才安生下来。”



“从那以后,她每天割一碗血,浇主药,咱们才多活了这半个月。”



老头说到这儿,声音已经发抖。



“可娘娘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虚,手腕上也长了藤纹。那东西越缠越紧,迟早要把她拖进缸里。”



刘年瞪大眼睛,看向方樱兰的手腕。



蓝色工装袖口卷着,露出一圈青红色的藤纹。



细细密密,像活物一样贴在皮肤上。



偶尔还会轻轻鼓一下,像里面有东西在吸血。



它与八妹的祭品红印,还有九妹那条学童红线不同。



这是药田给她套上的东西。



是药引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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