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往前推。



镇药材站还是那几间平房,门口老槐树下多了几道车辙。



刘念的日子没变。



早上点货,中午记账,下午跟着王师傅搬药材。



晚上回宿舍,拿煤油灯照着账本,把白天漏下的数字补齐。



他抽屉里那两张没送出去的饭票还在。



压在一本旧笔记下面,边角已经被攥皱。



刘年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看着他一天天过,还好是加了倍速的,不然,非得无聊死不可。



方樱兰去了樱兰村以后,药材站里少了那个抱资料的姑娘,刘念也少了很多抬头的次数。



他照样干活,照样跟人说话,只是门口木板翘起来时,他还会踩一脚。



踩完以后,他总是会愣在那,站上一会儿。



春天过去,夏天到来。



一天上午,药材站门口来了辆东方红拖拉机,车斗里铺着麻袋,上面盖着草帘子。



车还没停稳,一个姑娘扶着车帮跳了下来。



仍旧是蓝色工装,的确良裤子,只是膝盖处打了补丁。



放樱兰怀里抱着一卷纸,脸晒黑了些,手背也粗了。



她站在门口,脸朝屋里,笑着问:“刘念同志在吗?”



刘念“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在!”



方樱兰松了口气,把怀里的纸抱紧了些。



“刘念同志,我今天来,是有些事儿想麻烦你!”



“我们村第一批三七收了,今天我带了些样品。你能帮我看看怎么样吗?村里人今年能不能过个好年,就看它了。”



拖拉机上的司机跟着跳下来,掀开草帘子。



麻袋口打开,里面是洗净晾干的三七,个头不小,收得齐整。



王师傅也出来看了看,伸手抓起几块,放在鼻下闻。



“收拾得挺干净啊!”



方樱兰脸上笑意更重。



“乡亲们忙了好些天,怕泥没洗净,还用清水过了两遍。”



刘念走到麻袋前,蹲下去翻看。



他没说话,手指把三七一块一块拨开。



刘年能感觉到他胸口先热了一下。



他替她高兴。



可这股热没撑多久,便被浇灭了。



下午,刘念跑了供销社,又跑了两家药铺,回来时裤脚全是土。



王师傅把他叫进后屋,压低声音。



“今年三七不好卖,外头几个县都在种,价也压下来了,领导那边,估计不会批。”



刘念抬头。



“总得试试。”



“试是能试。”王师傅看了眼外头,“可主任那脾气,你也知道。”



刘念拿起样品袋。



“我去。”



主任办公室在药材站东头,窗台上摆着一盆蔫了的花。



主任姓孙,四十多岁,穿灰色中山装,手边放着半包大前门。



刘念把样品和报告放在桌上。



“孙主任,樱兰村第一批三七收了,质量合格,想申请站里收购。”



孙主任翻了两页,手指在纸上敲了敲。



“樱兰村?”



“对。”



“就是那个瞎姑娘折腾的村?”



刘念眉头一皱,显然有些不高兴。



“方樱兰同志是镇里派下去的干部。”



孙主任笑了一声。



“她眼睛都看不见,还能带人种药材?这不胡闹吗?现在三七什么价,你不会不知道吧?亏了也活该。”



刘年在身体里,看着这个主任腻味人的样儿,火一下子就起来了。



他以为刘念会低头,会忍过去。



毕竟这小子平时最怕给人添麻烦,连饭票都不敢递出去。



可出乎意料的,刘念却把报告往前推了半寸。



“主任,药材在外头,您看看货再说。”



孙主任脸沉下来。



“我还用你教?”



“我没教您。”



刘念盯着桌上的报告。



“方樱兰同志没瞎折腾,樱兰村这批三七,远超站里的规格,价格自然要高一些才对。”



屋里安静了。



孙主任把烟盒拿起来,又放下,脸上也露出了意味深长地表情。



“刘念,你是不是跟她走得太近了?”



刘念脸色白了些。



“我按货说话。”



孙主任把报告摔回桌上。



“货再好也没用,仓库不收,钱从哪儿来?你给?”



刘念没再说话,伸手拿起样品袋和报告,转身出门。



刘年憋在身体里,心口发堵。



出了办公室,刘念没回柜台。



他把报告夹在腋下,推起二八大杠出了门。



接下来一整天,他一家一家跑。



第一家药铺,掌柜看了货,摇头。



“今年三七太多,收不了。”



第二家药铺,掌柜压价压到让人难受。



第三家药铺门口挂着蓝布帘子,屋里药味重。



老板姓赵,挺着肚子,拿算盘拨了半天。



“刘会计,我看你面子,可以收,只是价就这个价,再高我也不能接了。”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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