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出现桂花树,桂香很浓,浓得发腻。



第二站。



桂花巷,香。



地上铺着落花。



刘年踩过去,鞋底沾起一点湿红。



花汁,看起来像血。



巷子尽头传来马蹄声。



一队阴兵从远处走过。



盔甲残破,旗帜沾血。



领头的人骑着骸骨马,胸口插着断矛。



刘年下意识停了一下。



戚镇山?



不!



应该是他生前的影子。



那人没有看红枯喜楼。



也没有看桂花巷。



他只是经过。



楼上红纱后,一个女子握着绣桂花的帕子,隔帘望着他。



那一望很轻,轻到无人知晓。



刘年手里的红绸忽然变紧,像有人想把他往将军街方向拽。



路线图里,那一站被他跳过了。



刘年咬牙,把红绸使劲一扯。



“走鼓楼!”



红绸勒进掌心,血渗出来,新郎袍也在收紧。



刘年疼得额头冒汗。



可他没有松手。



七妹在轿里察觉不对。



她双手按住轿底。



“走!”



轰的一声。



整顶轿子猛地往下一沉。



纸轿夫膝盖同时折断。



它们跪着拖轿。



轿子终于偏离桂花巷,滑向另一条窄路。



桂花香瞬间变淡。



鼓声,随之而来。



咚!咚!咚!



第三站。



鼓楼,声。



鼓楼高得看不清顶。



楼身斑驳,挂着旧铜钟。



三声鼓响后,四周所有灯笼同时变白。



刘年耳边出现很多声音。



有女人练琵琶时压着哭。



有藤条抽在手背上的响声。



有客人笑着喊“再弹一曲”。



还有老鸨冷冷一句。



“你不是人。”



“你是红枯喜楼的招牌,是各位官爷们的玩物!”



鼓楼下,红绸又一次绷紧。



前方出现两条路。



一条宽,通向将军街。



两边挂满红灯。



一条窄,几乎藏在阴影里,通向长生桥。



刘年毫不犹豫地想走窄路。



纸轿夫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纸手裂开,黑水滴了一路。



“新郎错路。”



“新郎错路。”



刘年停都没停。



“错你大爷!”



“她等了一千年,不是为了再去将军街看一眼。”



“她要过桥!”



话音落下,鼓楼上的铜钟忽然响起。



是丧钟。



当!



长街尽头,白雾被震开。



一座桥露了出来。



桥身很窄,桥下无水。



只有一片红色火光。



第四站。



长生桥,断。



刘年走到桥头,停住了。



桥面从中间裂开,裂缝很深。



火光从下面透出来。



轿子停在他身后。



八个纸轿夫已经跪在地上,纸腿折成奇怪的角度。



七妹从轿帘里探出脑袋。



“饭票。”



“到了吗?”



刘年点头。



“到了。”



“能吃饭了吗?”



“还不能。”



七妹缩了回去。



“那我继续压。”



刘年哭笑不得。



这丫头真是靠“吃饭”两个字活到了现在。



也靠这两个字,硬生生压住了红枯喜楼的鬼轿。



桥下忽然传来笑声。



先是一声。



很轻。



随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笑声混着哭声。



像有人在火里笑,又像有人笑到哭出来。



刘年低头看去。



桥下火光翻动。



十一个女子的影子站在火里。



她们身上穿着不同颜色的破裙。



是红枯喜楼里除了伶音以外的十一个花魁。



火光里,一个女子仰起头。



脸的位置被火烧成了黑洞。



可她的声音很清楚。



“伶音姐。”



“这世间,不值得!”



另一个女子接着笑。



“男人说赎你,不过是贪你美色。”



“你若去了,便是从一个地狱,搬到了另一个地狱!”



“将军从楼下经过,连头也没抬。”



“姐姐。”



“长生桥断了。”



“过不去了!”



纸媒婆在身后齐齐跪下。



“请新郎过桥。”



刘年看着裂开的桥面,心口那块空掉的地方又开始疼。



轿中纸人忽然动了。



七妹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饭票。”



“它要站起来!”



刘年猛地回头。



轿帘内,那具写着“刘年”的纸人,正慢慢抬起双手。



它的胸口亮着红光。



嘴里含着那枚命钱。



而它的纸手,已经按在了七妹的肩膀上。



桥下火光一涨。



十一个女子的笑声和哭声。



再次响起。(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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