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四十五岁,半生商海沉浮,见过尔虞我诈、见过利益倾轧,自认心性坚硬、百毒不侵,可时至今日,才明白自己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从前以为是借势而起、乘风而上,如今才知,是步步入局、深陷泥沼。
“高会长,还在斟酌?”
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骤然透过办公室内线通讯器传来,毫无温度,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是阿ken。
蝰蛇最锋利、也最冷血的执行者。
此人从不现身台前,却掌控着江城所有外围棋子的生杀大权,手上沾过的线人、叛徒、异己的鲜血,早已数不清。
高天阳指尖一颤,将雪茄轻轻搁在烟灰缸边缘,压下心底的慌乱,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深海计划是国家级项目,管控极严。外围参数分散在多个部门,还有国安专人盯防,三日时限,太过仓促,极易暴露。”
他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顺从应下,只以实情推诿,是他多年来保全自身的惯用手段。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低沉冷笑,寒意刺骨:“高会长混迹商海半生,最擅长的就是化繁为简、借力成事。如今跟我讲管控严格、时限仓促?”
“三年安稳荣华,境外资本兜底,商会蒸蒸日上。高会长享尽好处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风险?”
直白的诘问,戳破了所有伪装。
三年供养,三年庇护,桩桩件件,都是捆绑的枷锁。天下从没有免费的宴席,所有的馈赠,早已暗中标好了足以压垮一生的价格。
高天阳眉心紧锁,喉间发涩,无从辩驳。
“给你时限,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阿ken的声音骤然冷厉,“三日之后,我要完整资料。要么,你交资料保全家、保商会;要么,我替你清算所有拖累,鱼死网破。”
“你应该清楚,幽灵大人,从来没有耐心包容迟疑的棋子。”
幽灵。
这两个字落下,高天阳浑身骤然一冷,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蝰蛇江城最高负责人,隐匿在江城顶层圈层,身份成谜、手段莫测,三年来,他从未见过此人真面目,甚至不知对方是男是女、是官是商。
可他亲眼见过,但凡让幽灵生出半分不满的人,无一例外,尽数无声消失。
有的意外坠江,有的突发重病,有的连夜破产流亡,看似皆是寻常意外,实则全是精心策划的清洗。
无声无息,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这才是最可怕的对手。
没有硝烟,没有枪火,只用人心、用规则、用权力,便能碾碎一切阻碍。
“我知道了。”良久,高天阳哑声应声,语气里藏不住的疲惫与挣扎,“三日之内,我尽力集齐。”
通讯器那头静默两秒,缓缓挂断。
嘟嘟的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办公室重归死寂。
高天阳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整个人瘫靠在真皮座椅上,眼底的圆滑世故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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