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又下雨了。



夏晚星站在父亲老宅的院子里,撑着一把黑伞,望着面前这栋十几年没人住过的老房子。房子是民国时期建的,青砖灰瓦,墙角长满了青苔,院子里那棵枇杷树已经疯长到三层楼高,枝叶遮住了大半个天空,雨滴砸在叶子上,噼里啪啦,像有人在暗处鼓掌。



她手里攥着一把钥匙。钥匙是父亲留给她的——准确地说,是父亲在十年前“牺牲”之前,托人转交的。那人把钥匙给她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你爸说,等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就回去看看。”她一直没有准备好。或者说,她一直在逃避。十年前她十八岁,刚考上大学,父亲牺牲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宿舍里和室友分一块生日蛋糕。蛋糕是苏蔓买的——那时候苏蔓还是她最好的朋友,还不是“雏菊”,还不是敌人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她接了电话,放下蛋糕,走到走廊里,蹲在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没有哭出声来。



十年了。现在她站在父亲的老宅前面,手里攥着钥匙,身后跟着陆峥。



陆峥没有打伞。他站在雨里,西装外套淋得颜色深了一块,头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瘦也更硬。他没有催夏晚星开门,也没有说什么“你还好吧”之类的废话。他只是在雨里安静地站着,像一个沉默的坐标,不移动,不消失,只要夏晚星需要就能随时找到他。这种沉默是陆峥特有的——他不是不会安慰人,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够了。在海外潜伏的那三年,他学会了等待。等待一个线人的信任,等待一个时机的成熟,等待一封加密邮件的破译。等待是间谍最不浪漫却最必需的技能。



夏晚星终于把钥匙插进锁孔。锁锈得厉害,她拧了三圈才拧开。铁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惊起院子里一群躲雨的麻雀,扑棱棱飞过枇杷树的树冠,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里。



老宅里面的陈设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客厅的沙发上还铺着当年那块褪了色的蓝格布,茶几上放着一只空了的烟灰缸——夏明远曾经是重度烟民,一天两包,后来假死潜伏,为了不暴露习惯,硬生生把烟戒了。夏晚星的手指在烟灰缸边缘轻轻划过,指尖沾了一层细细的灰。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父亲戒烟的时候,是不是比戒掉见女儿的冲动更难?



“分头找。”陆峥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找任何看起来不对劲的东西——信件、照片、笔记本、u盘,任何东西。”



老宅不大,三间房加一个地窖。夏晚星去了父亲的书房,陆峥去了卧室。书房里有一面墙的书架,上面的书已经蒙了厚厚一层灰,大多是法律和历史的——夏明远的公开身份是大学历史系讲师,专攻近现代史,在江城大学教了十五年书,学生们都喜欢他,说他讲课有意思,讲到《南京条约》的时候会把原文倒背如流。没有人知道这位温文尔雅的历史老师,在课堂之外的另一个身份。



夏晚星一本一本地翻书,抖掉书页之间的灰尘,看看有没有夹层。翻到第三排最右边那本《左传译注》的时候,一张照片从书页之间滑了出来,飘落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手指碰到照片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一张被撕成一半的照片。照片的左半边是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男人是夏明远,三十来岁,穿着那件她记忆里最熟悉的灰色夹克,笑得很开心,眼角挤出两道她小时候总喜欢用手指去戳的鱼尾纹。小女孩是她,大约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举着一根棉花糖,嘴角沾了一圈白花花的糖霜。照片的背景是老宅院子里那棵还没长疯的枇杷树,树上挂着一串金黄色的枇杷。阳光很好,父女俩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但照片只有一半。右半边——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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