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投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线。夏晚星的手指在那些光线里轻轻划过,像在弹一架无声的钢琴。



“我如果早一点发现,”她说,“也许能拉她回来。”



“你拉不回来的。”陆峥的声音不重,但很笃定,“一个人被推到悬崖边上,你伸手去拉,她会把你也拽下去。不是因为她坏,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夏晚星没有再说话。她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很重,但她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陆峥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被推到悬崖边上,你会不会伸手。这个问题她不会问出口,陆峥也不会回答。他们之间有很多话都不需要说出口,说了就轻了。



方卉的尸检报告在第三天晚上送到了陆峥手上。报告很厚,密密麻麻的法医术语,陆峥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方卉手写的一行字:“死者右手掌心有一处浅表伤口,形状与指甲掐痕吻合。判断为死前紧握拳头所致。伤口的形成时间在死亡前两小时左右,彼时死者尚未遭受致命攻击。”陆峥看了两遍,然后拿起电话打给方卉。



“那个掐痕,”他说,“你确定是死前形成的?”



“确定。”方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而且是持续性的——不是掐了一下就松开,是一直掐着,至少有二三十分钟。伤口边缘有反复摩擦的痕迹,说明她的手一直在用力,松开,再用力。这不是恐惧的反应,恐惧是僵直。反复用力是紧张,是她在等什么人,或者什么结果。”



陆峥挂了电话,在椅子上坐了很久。苏蔓死前紧握着拳头,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掐了三十分钟。那三十分钟她在想什么?是在等阿ken来杀她,还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救兵?他没有办法知道答案了。但他知道另一件事——苏蔓的掌心掐痕说明她不是束手就擒的。一个真正认命的人不会紧张,不会用力掐自己。她在害怕,可她没有逃。没有逃,就意味着她觉得逃不掉,或者逃了也没有用。



陆峥把尸检报告合上,锁进抽屉里,然后穿上外套出了门。夜已经深了,街上的行人很少,只有便利店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他沿着江边走,江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水草和柴油混在一起的气味。对岸的大楼亮着零星的窗户,有人在加班,有人在熬夜看电视,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那些灯光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他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给老鬼发了一条消息:“苏蔓的弟弟,活着还是死了?”老鬼的回信过了很久才来,只有四个字:“活着。城外。”然后是一个坐标,附了一句:“别一个人去。”陆峥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活着。那个孩子还活着。苏蔓死前掐着自己的掌心,等了三十分钟,也许等的就是这个消息。也许阿ken告诉她,你弟弟在我们手上,你要是配合,他就活着,你要是不配合,他就陪你一起走。苏蔓信了,所以她没逃。



可她现在死了,她的弟弟还活着——至少老鬼说是活着。陆峥不知道该替她高兴还是难过。他把手机收起来,起身往回走。江风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脚步声在空旷的河堤上回响,像有人在身后跟着他。他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没有人。



第二天一早,陆峥把那个坐标交给了马旭东。马旭东花了半天时间锁定了位置——城外一个废弃的疗养院,在八十年代是江城纺织厂的职工疗养院,后来厂子倒闭,疗养院就荒废了。卫星地图上看,那个地方四面都是荒地,只有一条土路通进去,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里面有多少人?”陆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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