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过来,问要不要给苏禾送药,夏晚星说医生在里面。赵姐哦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说:“苏医生走的头一天,托我把苏禾的药单全部翻译成他能认得的字,因为她知道苏禾最怕看拉丁文。她说冬天雾霾多,要我确保苏禾每天八点和晚上八点各用一次吸入剂。说这些的时候她还往我兜里塞了一份遗书,我没有看。”



夏晚星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偷你的情报,害你的战友,让你差点死在敌人的枪口下。可是在她的弟弟面前,永远是一个会给他带糖醋排骨、教他怎么打针的姐姐。她能不能恨这个人,能不能哪怕只恨一点点。如果能恨,她一定不会这么难受。



“我刚才在想,如果把苏蔓做过的好事和坏事放在天平上称一称,哪边更重。”她慢慢开口,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掉漆的小蝴蝶发卡,“称不出来。因为人不是货物,没有斤两。”



林小棠把手里的托盘交给赵姐,转过身来靠着墙和她并肩站在一起。“行动组以前的档案里有个殉职的卧底叫老孙。他也是个父亲,家里有个哮喘的男孩。他儿子死的那年冬天他掉过一滴泪没有?据我所知没有。但他夜里会一个人坐在档案室,对着儿子的病例本发呆,一坐一小时。档案室没有床,他坐着睡。”她顿了一下,“做情报的人最怕的不是死,是死了以后没人记得你是一个完整的人。所有对你的记忆都没有中间地带,只剩两个字——叛徒。”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了,从灰蒙蒙变成了淡青色,再变成浅金。江面上起了薄雾,远处货轮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像这座老工业城市刚醒来时发出的第一声咳嗽。住院部楼下,有一个老妇人推着轮椅在晨光里慢慢走,轮椅上坐着一个围着厚围巾的老人,手里捧着一袋刚出笼的包子,白汽从袋口冒出来,像一团会走路的人间烟火。



夏晚星看着楼下那对老人,想起爸爸带她去江滩放风筝的清晨。那时候江城的天还没有这么灰,江上的船也没有这么多。爸爸说她是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任务。后来这个任务被另一个男人接走了——老鬼。再后来,又有一个人接了她的任务。苏蔓。



她转身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不再犹豫。影子被日光灯拉得很长很瘦,像她在训练基地打沙袋时墙上不停晃动的轮廓。那时候教官说她的弱点是太容易相信人,她不服气,加练了整整一宿,直到指骨渗出血来。现在她知道了,弱点不是信任。是爱。



林小棠在身后叫她:“你去哪里?”



“六楼档案室。找一份病历,真那份。”她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回来,字字清晰。



档案室在三排铁架后面,很暗,只有一盏老旧的日光灯管间歇闪烁两天,灯脚松了,每次闪烁都伴随细微的电流声。她记得苏蔓以前跟她说过,档案室第三排架子最里面有个角落,藏着医院最早那批纸质病历,没人翻过。她弯下腰,向最暗的角落伸手。果然在那里。一份浅蓝色的病历夹,封面写着“沈知言”三个字,纸张已经有些返潮发软。苏蔓把它藏在这里,没有交给陈默。她没有把沈知言的病情说出去。



病历夹上贴着便签。夏晚星蹲在原地,借着闪烁的目光灯看完整页,眼泪决了堤。便签上写着:“晚星姐:沈老师的突发性耳聋是最近刚出现的,可能与实验室那次次声攻击有关。我不敢写进正式病历,写进会害你。但你一定要找人给他治。苏蔓。”



她抱着这份病历,蹲在三排铁架之间,很久没有站起来。日光灯还在头顶一闪一闪地跳,她就在明暗交错的角落里把脸埋进病历夹,肩膀剧烈地耸动,却死死咬着牙,一声都没漏出来。从头到尾,这个女人都在背叛她。从头到尾,这个女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从头到尾,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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