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擦,只是捏了捏眉心。他眼角有许多皱纹,那些不是笑出来的。



“你知道吗,”他说,“老孙也抽烟。活着的时候老咳嗽,抽得肺都快烂了,怎么骂都不戒。他死的那天,我把他口袋里剩的半包云烟掏出来,全点着了,插在码头的泥地里,风吹得烟灰飞了我一身。我对着那排烟说,欠你的人,我替你出气。”他的声音骤然塌下去,像被抽空了一样,“现在我找不到人出气了。苏蔓死了,阿ken杀了她,阿ken又是听陈默的令。陈默这个王八蛋,当年被警校开除的时候还在操场上跑了最后一圈,说自己是清白的。我们一个圈子里的人,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陆峥端起茶壶,给老猫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水是早上沏的,已经凉透了,喝在嘴里有一点涩。苍蝇馆子的灯光昏暗,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两个被揉皱了的人形。



“夏晚星还不知道苏蔓的事。她只知道苏蔓背叛了她,不知道苏蔓为了弟弟做这些。”陆峥顿了一下,“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开口。怕她知道苏蔓死了反而内疚。你这个老酒鬼跟我说说,怎么跟一个人开口说她的闺蜜既害了她又为她留了底线,然后死了——你觉得有人能面不改色地听完这句吗?”



老猫把烟头掐掉,捏在指间碾了碾,碾到烟丝碎成粉末才停下来。他反问:“你怕她内疚,还是怕你告诉她的时候自己会跟着难受?”



这次换陆峥沉默了。他低头吃面。面坨到不能再坨,凉到不能再凉。他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片泡白的牛肉都嚼碎了咽下去,然后把碗轻轻放在桌上。



“两样都怕。”他把筷子放在碗沿,和老猫之前放的那双并排,两根细木棍齐齐整整,像两个并肩站着的哨兵,“但我更怕瞒着她。瞒着不说,到头来比说了更难受。”



老猫盯着那双筷子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苏蔓最后交出来的东西。她死之前托一个护士递给我的。护士说苏蔓被追的时候跑进医院后巷,从急救通道的侧门塞进护士手里,就说了四个字——‘给我弟弟’。护士等了整整两天没人来取才通过黑市渠道辗转联系上我。”信封没有封口,边角沾着几滴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干透了,血痕裂成细碎的纹路。陆峥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纸条上压着江城人民医院的抬头,字迹潦草,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写得极用力,像是把全身力气都用在了这几十个字上。纸条写着:“给苏禾:姐要出趟远门。卡里有五万三,够你半年的费用。好好听护士的话。姐这一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你是对的。姐错了的事,别学姐。”



下面是两行小字,一行留给她弟弟:“每天的药都写清楚了,早上八点和晚上八点各一次,护士站的赵姐知道怎么注射。姐没回来你也不要慌,赵姐会教你怎么自己打针。”



另一行,是写给夏晚星的。字迹和前两段明显不同,写得更慢,更用力,笔尖把纸面戳破了几个小洞,像在泥泞的雪地上一脚深一脚浅地留遗言:“晚星姐:对不起。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一件事——我弟弟苏禾,在人民医院住院部六楼612床。他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问起我,你就说我出国进修了。别让他知道我是什么人。”



陆峥把纸条重新叠好,装回信封。手不太稳,叠了三次才对齐边角。



“她弟弟还住在医院。没人去接。”他说。



老猫嗯了一声,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拆开是两只白瓷小酒杯。他把两只杯都满上,一杯递给陆峥,一杯搁在那碗坨掉的面碗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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