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南京。
第一场冬雪飘然而至。细碎的雪花落在秦淮河上,瞬间消融,但岸边的屋檐已积了薄薄一层白。
朱炎在户部衙门听取今年岁入总账。炭盆烧得正旺,屋内暖意融融,但账册上的数字却让众人心惊。
“江南八府,今岁田赋实收三百八十万两,商税二百二十万两,盐税一百五十万两,合计七百五十万两。”王瑾念着数字,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比去岁……增了整整四百万两。”
堂中一片寂静。这个增长幅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新政见效了。”徐光启喃喃道,“清丈田亩,杜绝隐漏;鼓励工商,税源广开;盐政改革,私盐减少……古人云‘藏富于民’,民富则国富,诚不我欺。”
朱炎却无喜色:“岁入增长是好事,但开支呢?”
王瑾翻开另一本账册:“军费开支四百八十万两,新政推广一百二十万两,官吏俸禄八十万两,赈济、工程等六十万两……合计七百四十万两。结余……十万两。”
“十万两。”朱炎重复这个数字,“看似平衡,实则脆弱。一旦战事扩大,或遇灾荒,立刻捉襟见肘。”
他走到窗前,看着飘落的雪花:“所以新政不能停,还要加速。只有让百姓更富,让商业更活,国库才能真正充盈。”转身道,“王瑾,你拟个条陈:明年起,江南试行‘摊丁入亩’——将人头税并入田亩税,无地者不纳丁银。如此一来,可减轻贫户负担,也能让地主如实报田。”
周文柏一惊:“国公,此事牵涉太大!江南士绅恐怕……”
“他们反对的还少吗?”朱炎淡淡道,“鲁王之事刚平,他们不敢明着对抗。趁此机会,把最难的改革做了。记住,推行时要讲究方法:先选几个县试点,总结经验,再全面铺开。给士绅出路——田亩多的,可鼓励他们投资工坊、矿山,转型为工商巨贾。”
他想起一事:“格物院的新式纺机试制如何?”
薄珏忙道:“已成功。一台新式纺机可同时纺十六锭,效率是旧式的八倍。且结构简单,乡间木匠便可仿制。只是……恐冲击传统纺户生计。”
“所以要配套。”朱炎早有规划,“官府设‘纺织工坊’,收购新式纺机所产棉纱,织成布匹,一部分供应军需,一部分投放市场。传统纺户可转为织户,或进入工坊做工。总之,技术进步不能以百姓失业为代价。”
正议间,猴子送来川东密报。
朱炎看完,神色凝重:“张献忠狗急跳墙,重庆百姓危在旦夕。杨震准备派人潜入城中,里应外合。”他沉思片刻,“传令杨震:放手去做,但务必减少百姓伤亡。另外,从武昌调拨一批粮食,运往川东,准备战后赈济。”
他又问起襄阳情况。
“吴三桂与清将周旋得法,暂无危险。”猴子禀报,“但多尔衮已到北京,似在调集大军。探马来报,清军正从山东、河南征调粮草,今冬可能有动作。”
“预料之中。”朱炎走到地图前,“告诉孙崇德、黄得功:长江防线,务必万无一失。郑森的水师要做好准备,必要时北上支援。”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关键点:“今年冬天,我们要做三件事:一、平定川东;二、巩固长江防线;三、加速新政。待来年开春,无论清军来不来,我们都要做好北伐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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