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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孙听着他这句话,没有立刻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着费忌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上,蔓延到那些深深的皱纹里,蔓延到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睛里。



“是呀。”



他点了点头,那点头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认输。



“现在也是个老东西了。”



他的嘴角往上扯了扯,扯出一个弧度,可那个弧度弯得太勉强,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扯不上去。



“不然,老夫又怎会着了他的道。”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低得像是一个老人坐在冬日的墙根下,晒着太阳,眯着眼,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什么,说完就忘了,可那句话里的分量,沉得能把人压垮。



他着过费忌的道。



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可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他甘孙在朝堂上混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没斗过,什么道没走过?



可他偏偏着了费忌的道。



不是费忌比他聪明,不是费忌比他狠,是费忌比他年轻。



年轻就能等,年轻就能熬,年轻就能看着他一天天老下去,一天天力不从心,一天天对朝堂上的那些事感到厌倦,然后笑眯眯地递过来一道台阶,说“甘公辛苦了,该歇歇了”。



他就那么顺着台阶走下去了。



走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想走的,走得心安理得,走得体体面面,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大殿,心里想:老夫这辈子,值了。



直到今天,站在这座大殿里,穿着这身旧朝服,看着费忌拂袖而去的背影,他才明白——那台阶不是他自己想走的,是费忌给他铺的。



铺得平平整整,铺得不显山不露水,铺得他走在上面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脚底下长了眼睛。



着了他的道。



着了那个当年跟在自己身后、恭恭敬敬喊“先生”的小子的道。



着了那个现在拂袖而去、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的老东西的道。



殿外,风又起了。



从门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官袍下摆瑟瑟作响。



甘孙的朝服太旧了,旧得经不起风吹,衣角飘起来,飘得很低,几乎要拖到地上。



他没有去按,只是任它飘着,像一面打了太多补丁的旗,破是破了,可还在飘,还在风里飘。



朝会不欢而散的消息,像一阵风,当天就吹遍了雍邑城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也许是某个殿中的小吏,也许是殿门外候着的殿侍,也许是哪个守值的宫卫。



谁知道呢。



总之,所有人都知道了:大司徒赢三父在朝堂上当众斥责费忌废长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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