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宫里的晨鼓刚刚敲过第一遍。



那鼓声从雍宫深处传来,沉沉的,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滚过的雷,压着雍邑上空那片青灰色的天穹,久久不散。



鼓声落下去的时候,宫门前的石阶上还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脚踩上去,隐隐有些打滑。



天边泛着青灰,像是谁用墨在宣纸上洇开了一层,又用清水淡淡地洗过一遍,洗到最后,剩下的就是这种颜色。



当东边天际隐约透出一点白,但白得勉强,白得不情不愿,仿佛天亮这件事,连老天爷都在犹豫。



雍邑宫门前却已落满了马车。



黑压压的一片,一辆挨着一辆。



马的鼻息在清晨的寒气里凝成白雾。



偶尔有马匹不耐烦地打个响鼻,蹄子刨两下地面,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车夫们缩在车辕上,裹着破旧的羊皮袄,不敢出声,只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宫门上那些铜钉,又低下头去,等着。



从马车上下来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宫门前的空地上。



朝服,玉带,冠冕——玄色的衣裳在熹微的晨光里显得愈发深沉,深得几乎要融进那片青灰色的天幕里去。



冠上的玉饰偶尔相碰,发出细碎的声响,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一个个身影站在那儿,站得笔直,站得肃穆,站得像是宫门前新栽的一排排木桩。



今日的朝会与往日不同。



所有人来得都比平时早。



左司马靳黜站在最前面。



他站的位置离宫门最近,近到能看清那两扇大门上铜钉的纹路。



每颗铜钉都有碗口大,九九八十一颗,嵌在厚重的门板上,排成九行九列。



晨光还没照过来,铜钉泛着暗沉沉的光,像是八十一只沉默的眼睛,盯着他,也盯着他身后那些人。



靳黜双手笼在袖中,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站了许久。



久到脚底那股寒气从靴底渗进来,顺着小腿往上爬,爬到膝盖,爬到腰胯,爬到脊梁骨,最后在后颈那儿凝成一团,怎么也散不去。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一直看着那些铜钉,看着铜钉上那些模糊的、扭曲的倒影。



他自己的倒影,还有他身后那些人影憧憧。



身后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是右司马嬴奂。



年过六旬的老臣,今早也不得不从温暖的被榻中早早起身。



裹紧了身上的狐裘,那狐裘是上好的白狐皮缝的,厚实,暖和,裹在身上像裹着一团云。



但清晨的寒意挡不住。



那寒意从四面八方钻进来,从领口,从袖口,从衣襟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往里渗。



嬴奂又咳了一声,这回压低了声音,咳得含蓄,咳得隐忍,咳得像是不想让人听见。



但他身后还是有人听见了。



“右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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