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从人群中冲出来,向那个小吏扑去。



甲士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阻拦。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甲士伸出手,想要拦住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庄稼人。



那庄稼人没有停下。



他的手往腰间一摸,亮出一块木牌。



那木牌不大,巴掌见方,上面刻着几个字。



甲士的眼睛扫过那木牌,整个人愣住了。



司农署。



那是司农署的人。



是大司空的人。



甲士的手僵在半空,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那几个庄稼人已经冲了过去。



他们如猛虎扑食一般,扑向那个小吏。



那小吏想跑。



他转身就跑,可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一只手抓住了后领。



那只手用力一拽,他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啊——!”



他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几个人按住了。



两只手被反剪到背后,膝盖被压住,脸被按在地上。



他拼命挣扎,可那几个庄稼人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



他喊着,叫着,挣扎着。



没有人理他。



那几个庄稼人按着他,抬起头,望向谢千。



谢千站在那里,望着这边。



他的目光落在那小吏身上,落在那张被按在地上的脸上,落在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里。



那目光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带下去。”



那庄稼人点了点头,一把将那小吏从地上拎起来。



那小吏两腿发软,站都站不稳。



他被拖着走,嘴里还在喊着:



“冤枉!大人冤枉!小的什么也没做!小的只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人群后面。



谢千没有继续向前。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高台与刑台之间的空地上,站在夕阳的余晖里,站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



然后,他没有看向刑台上的那五个身影,没有看向那刀手,没有看向那些草民。



而是越过了所有人,越过了那一排排甲士,越过了那黑压压的人群——



落在了阁楼上。



落在了那最高一层。



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费忌。



费忌站在那里,站在宁先君身侧偏后的位置,站在那几个重臣中间。



他的手还扶着栏杆,他的脸上还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肃穆,他的目光也望着刑场,望着那道站在空地上的身影。



可当那道身影抬起头,当那两道目光越过这遥远的距离,直直地落在他身上时——



费忌的眉眼猛地一跳。



他自己知道。



被盯上了。



被那道目光盯上了。



那目光从刑场那头射来,隔着那么远,隔着那么多的人,却像是一支箭,直直地击打在他心里。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一丝波澜。



只是沉静。



沉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死水深处,藏着的东西,让费忌的脊背蹿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寒意从尾椎骨升起,沿着脊椎一路向上,爬过后背,爬过脖颈,爬过头皮,最后钻进脑子里。



费忌忽然有一种感觉。



难道谢千知道了?



他想移开目光,想装作若无其事,想继续望着刑场。



可那道目光像是钉住了他,让他一动也不能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谢千。



望着那道消瘦的身影。



望着那沉静如水的目光。



那目光似在对他说:我看见了。



我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了。



费忌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谢千真的会走到那刑台前。



真的会摘下那些头套。



真的会发现那不是他的孩子。



真的会——



“君上——”



宁先君的目光从刑场上收回,落在费忌身上。



“嗯?”



费忌的心里飞快地转着。



他不能直接说“催谢千斩”。



那太露骨了,太明显了,太容易让人看出问题。



他必须找个理由,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一个让君上觉得他是在为君上着想的理由。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然后,他开口了。



“大司空如此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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