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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呢……”



崔荣继续念。



“罪人谢荣余——”



“犯结交匪类、参与不法,依秦律,结交匪类、参与不法者死。”



“经廷尉署审讯,证据确凿,供认不讳。”



“判处斩刑,立即执行!”



“罪人谢姝——”



“犯与逃奴往来、知情不报。”



“依秦律,与逃奴往来、知情不报者,斩。”



“经廷尉署审讯,证据确凿,供认不讳。”



“判处斩刑,立即执行。”



“罪人谢婵——”



“犯与逃奴往来、知情不报。“



“依秦律,与逃奴往来、知情不报者,斩。“



“经廷尉署审讯,证据确凿,供认不讳。“



“判处斩刑,立即执行。”



五条罪状。



五个人,都要死。



崔荣念完最后一条,让那声音在空中回荡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双手捧起那一叠厚厚的案卷,向高台上的谢千走去。



他的脸上满是肃穆,可他的心里——



他的心里,那得意的火焰越烧越旺。



快了。



快了。



马上,这案卷就要递到谢千手里。



马上,谢千就要批红。



马上,那五块木牌就要被丢到地上。



然后——



刀落。



人头落地。



然后——



他们就会发现,斩错了人。



崔荣走到高台前,站定,躬身行礼。



“大司空——”



“罪状供词在此。请大司空过目。”



他双手捧着那叠案卷,举过头顶,递向谢千。



谢千站在那里,望着那叠案卷。



那案卷里,写着他那五个孩子的罪状。



那些罪状,他早就看过。



从谢荣禾的案子,看到谢荣树的案子,看到谢荣余的案子,看到谢姝的案子,看到谢婵的案子。



从头看到尾。



那些罪状,他记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伸出手。



接过了那叠案卷。



他的手指触碰到那竹简的瞬间,微微顿了顿,继而握紧了。



然后,他把案卷放在案几上。



案几上,摆着朱砂。



朱砂是红色的。



那是批红用的颜色。



那是死囚的颜色。



谢千拿起刻刀,湿了水,蘸了蘸朱砂。



刀尖落在案卷上,缓缓划过。



一道。



两道。



三道。



四道。



五道。



五道红色的痕迹,落在五份案卷上。



那是批红。



那是死囚的标记。



崔荣站在那里,看着那一道道红色划过,心里那得意的火焰几乎要冲出胸膛。



快了。



快了。



就差最后一步了。



谢千批完红,放下刻刀。



他的目光落在那五块木牌上。



那木牌就摆在案几上,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谢荣禾。



谢荣树。



谢荣余。



谢姝。



谢婵。



那是他们的名字。



那是他们在这世上最后的记号。



谢千伸出手,拿起第一块木牌。



那木牌很轻,轻得像一片树叶。



可它又很重,重得像一座山。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脸染成一片金黄。



那金黄遮住了他的表情,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木牌。



望着那个名字。



谢荣禾。



他的长子。



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记得他第一次学会走路的样子,记得他第一次开口叫“爹”的样子,记得他第一次跟着自己去田里看庄稼的样子。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涌进他心里。



涌进他眼睛里。



可他的眼睛里,没有泪。



只有沉静。



沉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他把那木牌丢了出去。



木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响。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可落在崔荣耳中,却像一声惊雷。



开始了。



开始了!



谢千拿起第二块木牌。



谢荣树。



丢下。



第三块。



谢荣余。



丢下。



第四块。



谢姝。



丢下。



第五块。



谢婵。



丢下。



五块木牌,落在地上,散落成一排。



五条人命。



五个孩子。



都丢了。



谢千站在那里,望着那些散落的木牌,一动不动。



崔荣望着那些木牌,又望着谢千,心里的得意几乎要压不住了。



“大司空,行刑——”



“可——否?”



谢千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这整个刑场的气息都吸进肺里。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张消瘦的脸染成一片暗沉的金色。



他的眼睛望着刑台上那五个跪着的身影,望着那些裹着黑色面罩的头颅,望着那已经磨好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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