郿邑的旗面比散邑的更深沉些,像是浸过三次墨,又在夜色里晾了许久。



旗心偏上的位置,绣着一把短剑,剑身笔直,长约二尺,剑格处微微隆起,剑首浑圆,剑穗垂落三道流苏。



那短剑是用银线绣成的。



不是普通的银线,是真正的银丝绞成的线,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白光。



剑身绣得极细,每一寸都密密匝匝排满了针脚,远看竟有几分剑刃应有的寒芒。



剑格处用金线勾勒出两道细纹,剑穗是用深赤色的丝线绣的。



那赤色暗得发紫,像是陈年的血干涸后的颜色。



据说当年先祖持此剑受封时,剑上还沾着敌人的血,没有擦净,便这样收剑入鞘,那血渗进剑穗,从此再也洗不掉了。



旗手也是个老兵,左脸颊上有一道旧伤,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青色。



郿邑令站在他身侧,五十来岁,双鬓已白,背却挺得笔直。



他身后站着两个随从,一人捧着简册,一人捧着木匣,匣子里装的是今年郿邑的贡赋册子。



咸阳的旗帜最大,也最高。



赤红色的旗面,中间用金线绣着一个“咸”字。



咸阳令站在旗下,是这些人里最年轻的,不过四十出头。



他的目光一直望着雍邑城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骊山的旗帜上绣着一座山峰的轮廓。



旗手是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站得笔直,眼睛却忍不住往旁边的咸阳旗帜上瞟。



骊山令注意到了,轻轻咳了一声,那少年立刻收回目光,目视前方。



与骊山相邻的,却是丰邑的旗帜,旗面正中,绣着一束黍稷。



黍稷用的是黄褐色的丝线,穗头沉沉地垂着,籽粒饱满,一颗一颗密密匝匝挤在一起。



稷秆是深绿色的,从旗心下方斜斜伸出来,秆上生着三片狭长的叶子,叶脉用淡金色线细细勾出,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穗头下方,还有几颗散落的籽粒,像是从穗上掉落的一般,绣在旗面上,要落未落。



那黄褐色的丝线已经有些褪色了,褪得不均匀,有的籽粒还保持着当年的深赭,有的已经泛出灰白。



远远看去,那束黍稷便像是熟过了头,就要朽坏的样子。



早在多年前。



那时候还不叫丰邑,叫丰京——周室一支旁系贵族的封地。



说是旁系,也姓姬,也是武王的后人,只是隔得远了,爵位低了些,封地小了些。



他们在丰水西岸建了一座小小的城,城外是千亩良田,种的都是黍稷。



每年秋天,黍稷熟的时候,整个丰京的田野都是一片金黄。



沉甸甸的穗头垂下来,籽粒饱满,在风里沙沙作响。



贵族们站在城墙上望着那片金黄,脸上是满足的笑。



那是周室还鼎盛的时候。



后来戎狄来了。



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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