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国能怎么样?



为了几个随从被打,跟秦国翻脸?



翻脸了,这两箱东西还能留下吗?



昭秋伸手,把箱子盖盖上。



他靠着榻,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傻。”他轻轻说了一个字。



秦人太傻。



那些出使秦国回来的主使,他们回来时候脸上的笑。



他们那时候,是不是也跟他一样,觉得秦人太傻?



昭秋睁开眼,又看了一眼那两只箱子。



这回他没再伸手去摸,只是看着,看着那箱盖上的花纹,看着那铜扣上的光泽,看着那箱子本身。



沉沉的,满满的,装着他回召国之后的好日子。



他想起昭君。



想起那些进献给昭君之后,昭君一高兴,又会赏下来的东西。



想起往后几年,他在召国朝堂上,也能跟闵仁一样,排场比别人大一圈。



“好啊。”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笑意,“好啊。”



随即,昭秋把两只箱子往榻边挪了挪,挪得离自己近一点,然后躺下去,闭上眼。



这回回去,得好好跟那些没出过使的同僚们说道说道。



让他们也知道知道,出使秦国,是桩多好的差事。



此时,邦盟署外



一辆被宫卫层层守卫的马车。



赢说坐在车里,靠着车壁,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可藏于袖里的手指,却是胡乱拨弄,那节奏乱得很,显着心里头不静。



费忌坐在身侧。



而赢三父则坐在车门口,掀着半边车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邦盟署的大门。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出来了。”



赢三父忽然开口。



杜衡从那扇大门里出来,快步走到马车跟前,在得到允许后,才掀开车帘钻进来。



车里本就窄,塞进四个人,更显得拥挤。



杜衡躬着身,先给赢说行了一礼,又给费忌和赢三父行了礼,这才在车门口挨着赢三父坐下来。



“如何?”赢三父迫不及待地问,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急切。



“启禀君上,太宰,大司徒,”



“昭秋已收下,相信了下官的说辞。”



赢三父长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又长又重,像是憋了一整夜终于能喘出来了。



赢说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倒是费忌问道,“他信了?没起疑?”



杜衡想了想,斟酌着说:“起疑是起疑了的。下官说那几个贼人已经斩首的时候,昭秋愣了一下,还问了一句‘斩了?’”



“听着是有些意外,不过后来看了那两箱东西,脸色就好多了,下官临走的时候,他还说要备些薄礼让下官带回来,说是谢下官跑这一趟。”



“他还说什么没有?”



杜衡摇摇头:“没有,下官瞧着,他是愿意把这事儿揭过去的。”



费忌点了点头,没再问。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待杜衡下车,赢三父从车门口挪开,转过来,对着赢说,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马车窄,他这一跪,膝盖磕在车板上,咚的一声响。



“君上!”



赢三父低着头,声音发沉。



“是老臣疏忽,管教不严,三季冲撞了昭使,惊扰了使团,险些酿成大祸。”



“老臣愿以私财安抚昭使,那两箱东西,是老臣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不敢动用府库分毫。”



“还望君上恕罪。”



他说着,额头抵在车板上,就这么趴着,一动不动。



赢说低头看着他。



管教不严。



这四个字说得轻巧。



赢三季是他亲弟弟。



亲弟弟带着人,蒙着脸,冲进去把召国使团打了一顿,把使臣昭秋打得鼻梁骨折、昏迷不醒。



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召国那边追究起来,秦国怎么交代?



把赢三季交出去?



那是赢氏族人,是秦国的宗室,交出去,赢氏的脸面往哪儿搁?



不交出去,召国能善罢甘休?



现在莫说赢说对召国没底,实则就连赢三父,都因为那个故事刷新了对召国的认知。



召国不好惹,如今秦国不宜再多一个敌国。



所以,眼下肯定不能与召国交恶,能糊弄过去尽量糊弄过去。



“君上,大司徒既已补过,依老臣之见,吾等不如先行回去,安顿年朝事宜。”



费忌这一说,莫非是赢说,就连赢三父都惊讶地多看了两眼。



这态度,是想保下赢三季?



起初赢三父就是担心费忌借此事大做文章,那赢三季袭击使团,这罪过可就大了。



而为了一个赢三季而得罪召国,恐怕国君也不会做这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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