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朝的123号基地城的城北与城西交界,是整片城区被遗忘的褶皱——既没有城西工业区彻夜轰鸣的流水线,也没有城北新开发区刚竖起的隔离铁丝网,只有几栋上了年头的居民楼,像被遗弃的旧齿轮,嵌在荒草与断墙之间。



灰扑扑的风卷着基地城外围的沙尘,从窗缝里钻进来,蹭过王眠刚放下的帆布包边角。



王眠把最后一袋装着零碎日用品的行李往墙角一墩,直起腰时脊椎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响。她抬起双臂往后舒展,指尖几乎要碰到天花板上悬着的、蒙着厚灰的旧吊灯,懒腰伸到尽头时,额前碎发都跟着晃了晃,把一路沾在发梢的细沙抖落下来。



这地方偏是真偏,站在阳台上往远处望,能看见连接基地城核心区的主干道上,巡逻车的灯光隔十分钟才扫过一次,连平日里在旧街区巷尾晃悠的流窜混混,都嫌这片荒僻没油水可捞。



可也正因为偏,才捡着了好条件——比起她之前在旧城区租的那间、转身就能磕到桌角的鸽子笼,这儿的客厅能容下两个人错身走,墙面上去年新刷的腻子还没完全泛黄,墙角的插座是最新的防爆款,连水龙头拧开时,都不会像之前那样发出吱呀的惨叫。



最要紧的是清净,推开窗闻不到隔壁巷子里飘来的劣质烟酒味,也不会半夜被砸门催债的吼声吵醒,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只会在有人真正走过时才亮一下。



她扫了一圈屋子,看得出来前住户走得很急,餐桌上还留着半圈没擦干净的水杯印,沙发扶手上搭着半只旧手套,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灰,在从窗帘缝漏进来的夕阳里打着转。



最要命的是那些缝隙——窗台与窗框衔接的凹槽里,积的灰都能在指尖搓出泥来,地板拼接的细缝里卡着不知道多久以前掉的碎屑,连墙角踢脚线的凹处,都蒙着厚厚的一层灰絮。



王眠盯着那些积灰的角落看了两秒,忽然弯了弯眼睛,灵机一动似的退到房间正中央,松开了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



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光从她掌心亮起来,细得像蛛丝的风元素在那里拧成一个微弱的小气旋,刚开始还只是在她掌心里轻轻转,接着一缕凉丝丝的微风从气旋里漫出来,慢慢漾开,像水一样漫过地板,拂过桌面,钻进那些藏着灰的缝隙里。浮在空气里的细尘被风卷成小小的团,顺着敞开的窗户飘了出去,嵌在缝隙里的积灰被软风扫出来,跟着一同落到窗外的草地上。



不过半分钟功夫,最后一点浮灰也被带离了房间,空气里再也闻不到旧灰尘那种闷沉沉的味道,桌面亮得能映出她的指尖,连地板缝都干净得像刚拖过三遍。



王眠收了手,掌心的气旋悄无声息地散了。



她甩了甩略微发酸的手腕,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嘴角勾了下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抬手把身上沾了一路尘土的外套脱下来,往椅背上一搭,转身就往卫生间走,准备先烧壶热水,好好洗去这一路的疲惫。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旧木板桌上的手机,突然嗡的一声震了起来,在空荡的房间里传出两声轻响。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来电备注两个字明明白白跳出来——刘备。



王眠脚步顿了半秒,转身走过去捞起手机,指尖碰到屏幕的那一刻,脸上的神情瞬间软了下来,连肩线都微微垮下去,语气精准地切到那副带着点怯懦的弱气调子,接起电话时声音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迟疑:“喂?刘队?”



电话那头传来刘备熟悉的、像老沉的石头一样稳的语调,只是今天那沉稳里裹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没打扰到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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