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棋甚至不需要花太多力气,只要顺势一压,就能把那片原本还残存一线活路的白棋彻底吞掉。



顾屿森道:“这手是不是失误了?”



“失误?”程墨白虽然不太懂棋,但立刻摇头,“棋神怎么可能在这里失误。”



“可那块白棋要没了啊。”



“就是没了才奇怪。”



楚扬的脸色也变了。



他终于看见了那种不对劲从何而来。



顾朝朝不是在救白棋。



他是在亲手安排它们去死。



那些被他一块一块送出来的白棋,并不是为了撑住局势,而是为了迫使黑棋做出回应。



你不吃,它们就会刺入你的腹地。



你吃,就必须调动兵力,改变原本最稳的阵型。



每一次黑方看似稳妥的处理,都会在另一个更深的地方,让出极小的一点空间。



那些空间单独看没有意义。



可它们正被一枚又一枚白子,轻轻串起来。



像一根线。



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线。



楚扬的呼吸停了一瞬。



“叶凛。”



叶凛立刻抬眼。



楚扬声音压得很低:“他在铺线。”



“什么线?”



“还不知道。”楚扬的手指按在棋盘边缘,指节微微发白,“但那不是主战场。”



现实中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顾朝朝垂眸望着棋盘,眼底映着黑白交错的光影。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的那个秋夜。



那天也有风。



风很轻,夹着湿凉的雨意,从半开的窗缝里吹进琴室。案上的灯火被吹得微微摇晃,照得满室琴谱一明一暗。



白露晞坐在琴前。



她已经不再是两年前刚来时,连最基础指法都要反复确认的小姑娘。



那时的她进步得极快。



快到连顾朝朝有时都会觉得,天分这种东西,确实不太讲道理。他是在棋上天分高,而她是在琴上。



一首新谱,她只看了两遍,第三遍就已经能弹得流畅完整。主旋律清亮,节拍准确,指尖落下时轻快而灵动,像雨水沿着屋檐一滴滴坠入青石缝里。



最后一个音落下。



白露晞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师兄,这次总该不错了吧?”



顾朝朝站在琴旁,垂眸看着谱页。



“嗯。”



白露晞笑起来:“那就是很好?”



“很好。”顾朝朝说。



她刚要松一口气,却听他又补了一句:“但还不够。”



白露晞脸上的笑意顿住。



她低头看谱,眉毛一点点皱起来:“我哪里错了?”



“没错。”



“那为什么不够?”



顾朝朝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谱页第三行一串极小的音符旁。



那几个音写得很轻,藏在主旋律下方,像几粒几乎要被雨声淹没的碎玉。



“这里。”他说。



白露晞眨了眨眼:“这里我弹了。”



“我知道。”



“那是力度不对?”



“力度也对。”



白露晞更困惑了:“那到底哪里不对?”



顾朝朝看着那串小音符,声音依旧温和:“你弹到了,但没有听见。”



白露晞愣住。



窗外雨声细密,打在檐角,像一层绵长的底音。



她低头重新看那一行,又抬头看他,眼神里是真切的不解。



“这么轻,也一定要听见吗?”她问,“主旋律不是已经完整了吗?”



顾朝朝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将她手边已经凉掉的茶盏换走,重新倒了一盏温热的。又把一方帕子放到琴旁,示意她敷一敷练得发红的指节。



这些动作他做得太自然。



自然到白露晞只是顺手接过,弯着眼睛道了一声:“谢谢师兄。”



顾朝朝看着她低头敷手指的样子,眼神很静。



然后,他轻声念道:



“急弦声满一庭秋,



细响藏心未肯休。



莫道微音风里尽,



人间最静是温柔。”



白露晞听完,若有所思地看着谱页。



“人间最静是温柔……”她轻轻重复最后一句,但她不太懂诗,只觉得非常朗朗上口。旋即又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可是师兄,我还是不明白。既然它这么轻,听众未必听得出来,那它真的会影响整首曲子吗?”



“会。”



“为什么?”



顾朝朝说:“有些曲子最终走向哪里,不是由最响的那一声决定的。”



白露晞似懂非懂。



“那我把它弹响一点?”



顾朝朝笑了一下。



“弹响了,就不是它了。”



白露晞托着下巴,苦恼地看着那串小音符。她一向学得快,越是难的旋律,越能激起她的兴致。可偏偏这一处,她反复听,反复弹,仍旧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



“师兄。”她终于有些泄气地说,“我真的听不见。”



顾朝朝没有责怪她。



他只是将窗户合上一些,挡住吹进来的冷风。



“那就慢慢听。”



“要听到什么时候?”



顾朝朝的手停在窗边。



灯火映在他白色衣袖上,像一片安静的月光。



“听到你能在最响的主旋律里,听见它最静、最不愿让人听见的地方。”



白露晞抬头看他。



顾朝朝却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回到琴旁,将谱页替她翻回前一页,声音依旧温和:“再来一遍。”



白露晞叹了口气,指尖重新落上琴键。



主旋律再次响起。



清亮,流畅,漂亮。那样的天分落在琴上,连一首练习曲都显得清亮、优雅,近乎完美。



可那串藏在主旋律之下的细小音符,依然轻得像没有被任何人真正听见。



顾朝朝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没有催促。



没有失望。



也没有把自己心底那一点更轻的声音,强行弹响给她听。



现实中。



白子再次落下。



楚扬猛地回过神。



棋盘上的那条线,在这一刻忽然清晰了。



不是完整的线。



还差一点。



还差最后一枚白子。



可楚扬已经看见它要通向哪里了。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中帐。”



叶凛的手指停住。



“什么?”



楚扬的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的目标不是中路,不是山口,也不是粮道。”



他抬起头,看向叶凛。



“是我们。我刚才已经防了一手,可还是没看到这条真正的杀线!”



叶凛的瞳孔微微一缩。



幻象战场中,黑色大军仍在推进。



中路厚重,山口被封,轻骑游走,所有白色小队都像被压得喘不过气。白军连续弃掉数处阵地,残兵被黑军吞下,旗帜倒伏,战马哀鸣,战线收缩得几乎只剩最后几片零散的白影。



从任何一个角度看,白军都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可就在黑军高地后方,那条被连续调兵、回收、补防、接应切出来的极细缝隙里,一队没有旗号的白色轻骑,正贴着干涸的沟渠无声疾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2/3)

章节目录

琴音的校园物语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Marine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Marine并收藏琴音的校园物语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