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回到小院,刘智听坐堂大夫说了大概,又将三人叫到跟前。他先肯定了李墨的耐心细致、赵垣的谨慎负责,然后目光平静地看向周远。
“周远,你今日在药铺,可做了额外之事?”刘智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周远一愣,脸微微发红,低下头,小声道:“弟子……弟子见那幼儿可怜,就……就多抓了一点点薄荷叶……”
“哦?为何?”刘智问。
“薄荷叶有清凉之效,能稍解其热,安抚哭闹……弟子想着,多一点总是好的……”周远声音越来越低。
“方剂乃医者所定,每味药的分量皆有考量,君臣佐使,各司其职。”刘智缓缓道,“你凭一己之念,擅自增减,可知可能造成方剂偏性,甚至影响疗效?此其一。其二,药铺有药铺的规矩,药材有价,你私自添加,虽是出于善意,却坏了规矩,若人人效仿,药铺如何经营?其三,你可知那对夫妇家境如何?若他们因此觉得此方有效,下次仍来抓药,却没有你这‘额外’的薄荷叶,疗效不如前,他们当如何想?是疑大夫之能,还是疑药材之伪?”
一连三问,问得周远冷汗涔涔,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下:“弟子知错!是弟子考虑不周,只凭一时心软,险些酿错!请师父责罚!”
刘智看着他,语气稍缓:“仁心仁术,仁心在前,仁术在后。有仁心是好的,但需以仁术为基,以规矩为界。滥施好心,有时反成恶果。医者用药,如将用兵,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次是薄荷叶,下次若是他药呢?记住,谨慎,再谨慎。你的好心,需用在正确的诊断、合理的方药、清晰的嘱托上,而非擅作主张。去,将《神农本草经》中关于药材配伍禁忌的篇章,抄写十遍,细细体会。”
周远心悦诚服,重重叩首:“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又一日,刘智布置三人分别去为几位事先打过招呼的、患有慢性病的街坊邻居复诊,记录病情变化。这几位病家,有宽厚的,也有挑剔的;有家境尚可的,也有贫苦的。刘智暗中让晓月以其他理由去探访,了解情况。
李墨去的那户,是位孤寡老丈,脾气有些古怪,对李墨的询问爱答不理,甚至出言讥讽。李墨始终神色平静,问诊仔细,耐心解释,临走还帮老丈将水缸挑满。赵垣遇到的那家,主妇极为挑剔,反复询问药材真假、价格高低,对赵垣的医嘱将信将疑。赵垣不厌其烦,拿出药材实物对比讲解,将医嘱写成字条,还主动提出若有不妥可随时再来询问。而周远去的那家,家境贫寒,病人是位久咳不愈的妇人。周远诊脉开方后,见其家徒四壁,心中难过,临走时,偷偷将自己身上仅有的几十文钱,悄悄放在了桌角。
晚上汇总情况时,刘智听完各自陈述,对李墨的沉稳耐心、赵垣的细致周全表示了肯定。然后,他看向周远。
“周远,你今日义诊,可有事未告知为师?”
周远心中一紧,知道师父必定已了解情况,不敢隐瞒,将留钱之事说了,并道:“弟子见其实在困苦,心中不忍……”
“怜悯之心,人皆有之。”刘智道,“然而,你可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留钱,可解其一时之急,然后日如何?其病根在肺脾两虚,缠绵难愈,需长期调理。你可曾想过,如何用最价廉有效的方药,助其缓缓图之?你可曾想过,除了给药,能否教其一些简单的食疗方、导引法,助其自身恢复?你可曾想过,与其私下留钱,不如明确告知,我可为其减免诊金药费,或联系相熟药铺给予方便,让其安心治疗,而不觉是受你个人恩惠,心中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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