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等你。”她说。



她转身上车,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



林修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两天后,林家老宅。



这是林修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



老宅坐落在江城北郊的半山腰,占地数十亩,青砖灰瓦,掩映在百年松柏之中。从山脚到宅门,车开了整整十分钟。



追悼会在正厅举行。



林修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正厅里黑压压一片,全是西装革履的面孔。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默默抹泪,有人面色凝重地站在灵前。林修认出了几个面孔——财经新闻里经常出现的名字,省里市里的一些头面人物,还有几个穿制服的人。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灵堂正中那张巨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林国栋,比他最后见到的那张脸年轻很多,目光锐利,嘴角微微下压,像一头永远在巡视领地的老狼。



这个人,是他的生父。



也是他一辈子都没叫过几次“爸”的人。



“不进去?”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修转过头。



林霆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进去了。”林修说。



林霆点了点头。



他也没有进去。



两个人并排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纷纷扰扰。



“老大在跟省里的人说话。”林霆说,“老二在那边接待市里的领导。老四在陪几个重要的生意伙伴。”



他顿了顿。



“只有我,站在外面。”



林修没有说话。



“你说得对。”林霆说,“没人替我挡过死。”



他看着灵堂里那些忙碌的身影。



“以后也不会。”



林修看着他。



这个比他大几岁的男人,此刻站在冬日的阳光下,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但林修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极深的、浸透骨髓的孤独。



“林霆。”林修喊他。



林霆转过头。



“谢了。”林修说。



林霆看着他。



“谢什么?”



“谢你让我活着。”林修说。



林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有嘴角微微扬起。但那是林修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真正的笑。



“不客气。”他说。



他转身,走进正厅。



林修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他也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向山下。



下午三点,东风巷17号院。



林修推开院门时,周梦薇正坐在石榴树下。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毛衣,左臂还打着石膏,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看到他,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回来了?”她问。



“嗯。”林修说。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周梦薇把那碗面推到他面前。



“陈伯伯做的。”她说,“他说你这两天肯定没好好吃饭。”



林修低头看着那碗面。



清汤,细面,荷包蛋,几片青菜,一滴香油。



他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周梦薇托着腮,看着他吃。



阳光透过石榴树的枯枝,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林修,”周梦薇忽然说,“你说过,有些账要算清楚。”



林修抬起头。



“算清了吗?”



林修沉默了一下。



“算清了。”他说。



周梦薇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怎么算清的,也没有问算清了多少。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很凉,她的手很暖。



“那以后呢?”她问。



林修看着她。



“以后,”他说,“想过点普通日子。”



周梦薇笑了。



那笑容像冬日的阳光,淡淡的,却暖到人心里。



“好啊。”她说,“我陪你。”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石榴树枯枝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三个月后,开春。



石榴树抽出了第一茬嫩芽。



林修站在树下,看着那些翠绿的小叶芽,忽然想起陈伯庸说过的话:石榴树命硬,贫瘠之地也能活,但结出的果子,多半酸涩。



陈伯庸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看什么呢?”他问。



“看树。”林修说。



陈伯庸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着那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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