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城北,赵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石虎坐在虎皮大椅上,面前案上摊着一幅江淮舆图。他拿起一块冷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又吐出来,骂道:“这肉都馊了!”



帐中诸将无人敢应。



案上的羊肉已经吃了三日。从五天前开始,后方运粮的车队便断了。先是每日运到的粮食从三千石减到了一千石,再由一千石减到了三百石,到最近三日,颗粒未至。督粮官催了数次,只催回来一群空车和几个浑身是血的溃兵。



石虎将割肉的匕首往案上一插,正要开口,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浑身尘土的斥候被亲兵架进帐来。那斥候嘴唇干裂,伏在地上喘了半天气,才断断续续开口:“天王,彭城急报,靳县粮仓被晋军焚毁,八万石粮草尽数烧光。符离失守,石挺将军战死。青州粮队在睢水南岸遭遇伏击,段勤将军阵亡,三万石粮草被劫,两千匹战马全被抢走。”



大帐中死一般寂静。



石虎缓缓站起身来,手指攥着刀柄,指节咯咯作响:“彭城那边呢?”



“库鲁真将军派出的十二拨信使全部被截杀在半路。彭城尚在固守,但粮道已断。”



石虎猛然拔出匕首,一刀将面前案桌劈为两半。木屑纷飞中他暴喝如雷:“一群废物!三座粮仓,两座被烧一座被劫,这么多粮草一颗不剩!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帐中诸将齐齐跪下,无人敢抬头。夔安在邺城督粮,张貉、张举、张亮、李农皆在帐中,却无一人敢在此时开口。



石虎喘着粗气,目光扫过众将,忽然问:“淮北那股晋军,谁带的兵?”



斥候颤声道:“旗号是祖。”



“祖昭。”石虎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眼中凶光毕露,“去岁在桐柏山劫我万余百姓的也是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把老子十五万人的粮道搅得天翻地覆。”



他转身走到舆图前,盯着淮北标注的红色箭头的行军路线,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他以为烧了粮草老子就得退兵?做梦。”



石虎转过身,声如雷鸣:“张貉!”



张貉出列:“末将在。”



“你率五万人,明日卯时开始猛攻韩潜据守的东城。日夜不停,轮番攻打。不要求你破城,只要求你把他钉死在东城,一步也不许他往广陵靠。”



“末将领命!”



“张举、张亮、李农。”



三人同时出列。



“你们三人随寡人率十万主力攻打广陵、高邮、江阳三城。从明日起,全力猛攻。破城之后——”石虎眼中凶光一闪,“三日不封刀。”



帐中气氛骤紧。



夔安的长子夔平低声提醒:“天王,军中存粮只够五日。若强行攻城,粮草不济,恐怕军心动摇。”



石虎转头看他,目光阴沉。夔平被这道目光盯得低下头去。



“粮不够就去抢。”石虎声音沙哑,“广陵方圆百里之内有的是村落。派三千游骑出去,挨村挨户搜粮。有粮交粮,没粮交人。人也没用?”他咧嘴一笑,牙齿在火光中森然如兽,“那就烧。”



九月的江淮平原,赵军铁骑如同蝗虫过境。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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