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什么东西。他手里拿着一张纸,纸是普通的白纸,折了两折,边缘有些皱。他把那张纸递给林晚。



“《g小调赋格》的谱子。赫尔曼说他听不懂,我想让他看懂。这是他走之前,我连夜抄的。您帮他收着。等他下次来复查,再给他。他要是忘了,您提醒他。他要是说不记得了,您就把这张纸塞到他手里,让他自己看。他看得懂音符,看不懂也没关系,他看得懂我的字。”



林晚接过那张纸。纸是温热的,他的手温留在上面。她把它展开,折好,又展开,又折好。钢笔写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有些地方墨水洇开了,像一朵朵小小的墨花。她把它放进口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他会来的。他答应我了,药不会停。他老婆盯着他,比护士还严。他跑不了。”



科尼利厄斯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的茧子像小小的硬壳。他把手翻过来,掌心的纹路纵横交错,像一张画满了音符的五线谱。他看了很久,像是在读一首他自己写的曲子。



“我也快出院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周,指标稳定了,就可以走了。走之前,我想办一场音乐会。就在医院大厅,用那架钢琴。给那些病人听。免费的,不收钱。他们听了那么久我的琴声,听了那么久巴赫,听了那么久那些他们听不懂但能治愈他们的音符,也该看看我长什么样了。”



林晚看着他。“您身体吃得消吗?一场音乐会至少要弹一个多小时,你的手指受得了吗?你的背受得了吗?你的心脏受得了吗?”



他抬起头,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琴弦,也像他手指按下琴键时那一瞬间的震颤。“吃得消。比吃药还管用。吃药是往身体里灌东西,弹琴是从身体里往外掏东西。一进一出,刚刚好。”



林晚没有反对。她知道,他需要这场音乐会。那些病人也需要。他们听了那么久的巴赫,听了那么久的琴声,听了那么久那些他们听不懂但能治愈他们的音符,也应该见到那个弹琴的人,见到他的手,他的手指,他按在琴键上的样子。他们需要亲眼看见音符是怎么诞生的,那些治愈他们的东西是怎么从一个人的指尖流出来的。



音乐会在两周后的一个傍晚举行。医院大厅里摆了一架三角钢琴,黑色的,漆面锃亮,倒映着头顶的灯光,像一面黑色的湖。湖面上有光点在跳动,像星星,又像萤火虫。科尼利厄斯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他坐在钢琴前,背挺得很直,像一棵栽在舞台中央的树。他的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没有按下去,悬在那里,像在等待什么。大厅里坐满了人,有病人,有家属,有医生,有护士。贝格教授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一本没打开的书。安娜也来了,她女儿开车送她来的,从慕尼黑开了六个小时,一路没停。她坐在最后一排,身旁放着她女儿给她带的毯子,毯子是蓝色的,格子的,边角有些脱线。



科尼利厄斯按下了第一个音符。琴声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来,像一滴水落在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那涟漪从舞台中央向四周扩散,碰到了墙壁,折回来,又向四周扩散。那些音符在他的手指下流淌,像一条河,从高音区流向低音区,又从低音区折回高音区。林晚听不懂巴赫,但她听懂了那双手。那双曾因疾病而颤抖、曾因输液而布满针孔的手,此刻稳稳地落在琴键上,像是在抚摸那些音符,又像是在跟它们说话。巴赫不会让她的药效果更好,但巴赫会让那些病人暂时忘记疼痛。足够了。不值得。但病人说值得。



音乐会结束后,掌声响了很久。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哭了,有人闭着眼睛。科尼利厄斯站起来,鞠了一躬,又鞠了一躬。他走到林晚面前,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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