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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的风把旗杆上的铜铃吹得乱响,那面“度辽”旗已经洗得发白,边角裂了口子。



“守。”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耿祉默默走下城墙,去巡北面的垛口。



三千人守一座周长不足四里的县城,北面城墙是最薄的一段,夯土里掺的碎石多,年久雨蚀,有几处垛口已经塌了半截。



耿祉叫来军侯,让把城里的民壮全部编上城,拆了城东几间空屋的梁木补垛口,又命人把度辽营武库里所有的弩机搬出来一架一架校验。



能用的不到两百架。



他心里清楚,呼厨泉如果全力攻城,曼柏城恐怕撑不过十日。



…………



此时,美稷城的单于庭大帐里,呼厨泉正在吃一条烤羊腿。



他三十岁上下,面孔比於夫罗宽,颧骨上有一道旧刀疤,是数年前在河东跟白波军合兵时留下的。



帐中铺着从太原抢来的汉式锦席,一侧坐着左贤王刘豹,乃兄长於夫罗的儿子,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另一侧是匈奴贵族中的几个骨都侯和当户。



“我们派人向并州牧刘备借粮,他居然以并州穷苦为由,不借给我们。”



呼厨泉把一根羊骨扔在桌案上,油手在袍襟上蹭了蹭,语气不像生气,倒像在说一件早就料到的事:“一粒粟、一头牛,都不借给我们。”



“他凭什么不借?”



说话的是右骨都侯须卜骨。



数年前南匈奴的那场内乱里,由于汉朝的官吏作祟,他们须卜氏死了不少人,他对汉人的怨气比旁人深一层,只见他愤怒的说道:“他刘备算什么东西?一个织席贩履的,靠着白捡的并州牧印绶,在沙陵湖边种了两年地,就真把自己当汉朝的边疆大吏和汉室宗亲了。



光他这样的刘姓先王后裔,他涿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单于,我看不必废话,据闻并州这些年在云中郡太力发展屯田和养马,已经初见成效。



只要我们兵临沙陵湖附近,就算打不下来沙陵县,只要把他附近的屯田与马场一抢,就什么都有了。”



呼厨泉没有立刻接话。



他拿起银刀,在羊腿骨上慢慢剔着。



他的继位并不服众,至少忠心于兄长嫡子那一脉的人并不服他,单于庭里的眼睛这些年也都在紧紧的盯着他。



於夫罗死在河东的时候,留下的是一支打了败仗的部众。



先是被白起所败,后来又在与白波贼争夺太原时,折损了一些,南匈奴如今的家底已经大不如前了。



永元二年(公元90年)最盛的时候,南匈奴有户三万四千,人口二十三万七千三百,胜兵五万零一百七十。



那是跟着汉军打北匈奴、吞并降众的年代。



中平五年(公元188年)内乱一起,羌渠单于被杀,国人立须卜骨都侯,於夫罗诣阙自讼,南匈奴就裂成了两半。



此后七八年,部众离散,牧地萎缩,於夫罗战死于河东,美稷的单于庭能直接动员的骑兵,往宽里算,不到三万。



这次出兵两万,已经算是把家底全押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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