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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椅子上,想找一个东西,让他们暂时忘记白天受的那些气,那些委屈,那些说不出来的苦。



结果打开电视,看见的是一个人,站起来往前走,看不见他背后坐了一夜。



他们关掉电视。



第二天继续上班,继续受气,继续委屈,继续说不出来。



没有人问他们。



他们的苦,和那些阿婆唱进歌里的苦,是一样的。



只是没人录下来。



1982年11月,北京的那个会开完后。



有朋友来信,把会上讨论的内容告诉他。



信的最后写道:



“有个年轻编剧在会上问了一句话,问完就冷了场。他说,咱们天天研究观众想看什么,研究来研究去,研究出那么多道理。可咱们有没有想过,观众不来看电影,可能是因为他们太苦了?咱们的电影,从来不让苦出来。咱们的电影里,苦都是过渡的,最后都会过去,都会变成甜。可观众知道,他们生活里的苦,过不去。所以咱们的电影,他们不信。”



赵鑫看完这段话,把信折好。



他想起永春那个阿婆唱的歌。



那歌里的苦,过不去。



它就在那儿。



它没有变成甜,没有变成希望,没有变成“往前走”的姿态。



它就是苦。



但它唱出来的时候,有人听懂了。



那个人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那一刻,苦没有被解决,没有被过滤,没有被变成一块整整齐齐的碑。



但它被看见了。



1982年12月,赵鑫收到一张照片。



是永宁镇那块碑。



照片是从远处拍的,碑立在那儿,周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就像朝鲜。



他看着那张照片,想起祖母那句话:碑知道吗?



他不知道碑知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朝鲜人所有的苦,都被清理干净。



都被变成名字刻在石头上,都被过滤成“往前走”的姿态,都被整整齐齐地摆进秩序里。



没有人再问那些苦,是什么滋味。



那才是最大的恶,且这种恶,不是制造痛苦的人。



是那些把痛苦,变成秩序,然后假装痛苦不存在的人,甚至为此欢呼喝彩的人。



他放下照片,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那棵凤凰木,叶子已经落光了。



光秃秃的树枝,朝着灰蒙蒙的天。



他想起永春那个阿婆的手。



那只手很瘦,很轻,握着他的时候,却是有力气的。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留着那个笔记本。



不是因为要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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