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他说他儿子在香港,三年没见了。说着说着,他哭了,眼泪掉进碗里。但他没停,继续吃,吃得很大口,像要把眼泪都吞回去。”



他摘下眼镜,这次没擦,只是握在手里。



“那碗面,我记了二十六年。”



邵逸夫说,“所以看到李翘那场戏,我懂——有些眼泪,是要混着食物一起咽下去的。因为生活还要继续,而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



许鞍华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滴在分镜图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赵鑫深吸一口气:“邵先生,发行方案就按您的意思。另外,我们想配合电影做一件事。”



“说。”



“出一本《甜蜜蜜创作实录》。”



赵鑫说,“不是商业出版物,是给电影学院、图书馆、文化机构的资料。里面收录林小姐的拍摄日记、我的音乐手记、许导的分镜注释……如果邵氏愿意分担成本……”



“邵氏全出。”



邵逸夫直接说,“印五千本,免费送。”



方逸华倒抽一口凉气:“邵先生,这成本……”



“就当是给香港电影留份教材。”



邵逸夫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赵生,许导演,林小姐,你们拍了一部‘不该这么拍’的电影,但拍对了。邵氏投了40%,就要对这40%的‘对’负责。”



会议结束。



走出邵氏影城时,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李国栋还处在震惊中,边走边喃喃:“我的天……邵先生这手笔,不像做生意,像……”



“像嫁女儿。”



林青霞接口,说完自己都笑了,“给真话办一场体面的婚礼,陪嫁丰厚,还不收礼金。”



许鞍华却忧心忡忡:“这么多人给这部电影‘开路’,要是观众不买账……”



“青霞,”



赵鑫忽然转头,“如果现在让你重拍李翘,你会怎么演?”



林青霞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会更轻一点。”



“轻?”



“嗯。”



她比画着,“之前怕观众看不懂她的苦,演得用力了。现在懂了——苦不用演,苦就在那里,每个人都尝过。演员要做的,是让观众看见‘苦里的人’,不是看见‘苦’。”



赵鑫笑了:“这部电影已经成了。”



傍晚的东京,宝丽金录音棚。



邓丽君刚录完《漫步人生路》的日文版,走出录音间时,听见一段陌生的旋律。



不是她的歌,但美得很特别。



——像无意间撞见别人的日记,虽然唐突,却忍不住想读下去。



远藤实坐在钢琴前,顾家辉站在旁边。



黄沾则蹲在地上,把纸铺在膝盖上奋笔疾书,那姿势活像个摆地摊的算命先生。



“这是?”



邓丽君走过去。



“山口百惠小姐传真来的曲子!”



远藤实抬头,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给李翘的信》的旋律,她一夜之间写完了,问我们能不能帮忙编曲。”



邓丽君接过传真纸。



旋律很简单,甚至有些笨拙。



但那种笨拙里,有一种打动人的东西。



——像不会说谎的人,硬要说出心里话时的磕磕绊绊。



“她怎么写这么快?”



顾家辉惊叹。



“因为掏空了。”



邓丽君轻声说,“掏空的时候,东西出来得最快。就像哭到没有眼泪了,真话就出来了。”



黄沾把写好的词递过来,清了清嗓子。



——用他那标志性的、不太在调但充满感情的嗓子唱:



“东京的夜香港的夜



两碗面的热气隔着海相望



你这碗给从前我这碗给以后



中间这一分钟我们都在吃现在”



唱完,他得意地问:“怎么样?我黄沾填词,主打一个‘真情实感’,音准什么的……都是浮云!”



邓丽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黄老师,”



她说,“最后那句……能不能改一下?”



“怎么改?”



“中间这一分钟我们都在认真活着”



黄沾愣住了。



然后他猛拍大腿,拍得“啪”一声响,吓得顾家辉手里的谱子都掉了。



“好!‘认真活着’——这就对了!”



黄沾跳起来,“活着不是被动忍受,是主动的‘认真’!邓小姐,你真是我的知音!”



远藤实已经在钢琴上试和弦了。



“那日文部分,百惠小姐的词是这样的——”



他弹着琴,用生涩但真诚的日语唱:



“李翘さん今夜も冷藏庫を開けて



(李翘小姐今夜也打开冰箱)



二つ目のプリンを見つめた



(凝视着第二个布丁)



食べる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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