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血牙帮或者别的什么势力,真的打过来了。我们守不住,必须放弃管道,放弃刚建起来的一切。”雷枭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你会怎么选?是带着人逃,还是……”



“还是死守到最后一刻?”陈暮接过话头。



雷枭没说话,算是默认。



陈暮沉默了很久,久到雷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姐姐死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陈暮终于开口,“她说,我们不能再像老鼠一样活着。但她也说,如果必须死,至少要死得像个——人。”



他转头看着雷枭。



“‘像个’人,不是‘变成’死人。活着,才能继续战斗,才能保护更多的人。所以如果真到了那一刻,我会选择撤退,带着所有人能带走的东西撤退。但撤退不是逃跑,是为了换个地方继续战斗。”



雷枭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会说要与阵地共存亡那种漂亮话。”



“漂亮话救不了人。”陈暮苦笑,“而且……我们有不能死的理由。林玥给的知识、电站的光、还有我们这十几条命背后代表的‘可能性’。这些比一座管道、一个前哨站重要得多。”



“那就好。”雷枭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我去换岗了。你早点睡,明天还要去电站——文伯说接收站的设计图需要林玥最后确认。”



陈暮点头。但雷枭没走,反而停下脚步。



“还有件事。”他的语气有些奇怪,“小川今天侦察回来之后,一直在画东西。我偷看了一眼……他在画地图,但不是我们平时用的那种。他在画‘资源地图’,标出了哪里可能有干净的水源,哪里有可食用的植物,哪里相对安全可以建临时营地。”



“这不是很好吗?”



“是很好。”雷枭顿了顿,“但他给这张地图起了个名字,叫《晨曦之路》。他说,如果我们以后要离开,或者有别的幸存者需要帮助,这张地图可以指路。”



陈暮愣住了。他没想到,那个曾经因为害怕战斗而颤抖的年轻人,已经在思考如何为可能的失败做准备,如何为后来者留下希望。



“他在成长。”陈暮最终说,“我们都在成长。”



雷枭走了。陈暮继续坐在残垣上,看着远方的光。夜风很冷,但他心里有一股暖意。



这就是“黎明之誓”的意义——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是一种传染性的信念。它让小川从恐惧中站起来,让文伯在废墟里寻找希望,让雷枭思考比战斗更深远的事。



就在这时,管道下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陈暮警觉地俯身看去,只见苏茜匆匆跑出管道,朝他挥手,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焦急。



“陈暮!快下来!林玥那边……出事了!”



陈暮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几乎是从残垣上滑下去的,落地时扭了脚踝,但顾不上疼,冲进管道。



短波电台正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夹杂着林玥断断续续的声音:



“……系统……被入侵……不是外部……内部……有人在控制室……重复,有人在……”



声音突然中断,只剩下沙沙的白噪音。



“多久了?”陈暮问苏茜。



“刚断!之前她说电站的自动防御系统出现异常调动,然后监控显示控制室的门被非法打开——不是她开的!她正准备启动紧急协议,信号就断了!”



内部入侵。比外部攻击更致命。



陈暮的大脑飞速运转。电站有除了林玥之外的活人?一直躲藏着?还是从什么地方潜入的?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电站的防御有他们不知道的漏洞。



更糟的是,林玥现在独自一人,腿伤未愈。



“我要去电站。”陈暮立刻说。



“现在?晚上?排水系统有藤蔓,外面有血牙帮的哨兵——”苏茜抓住他的胳膊。



“正因为他们想不到我们晚上会去。”陈暮已经开始收拾装备,“而且林玥如果落入敌手,或者控制室被占领,电站的光可能熄灭,防御系统可能关闭,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就不仅是血牙帮了。”



雷枭已经闻声赶来,听明白情况后,二话不说开始武装自己。



“我和你去。”



“不,你留下。”陈暮阻止他,“管道需要人守着。文伯在修发电机,不能被打扰。苏茜需要保护其他人。我一个人去,目标小,速度快。”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雷枭低吼。



“所以才要你去办另一件更重要的事。”陈暮看着他的眼睛,“我需要你明天一早,带几个人,去血牙帮哨站附近搞出点动静——不用硬拼,只要吸引他们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们要从正面进攻。给我争取时间从排水系统进去。”



雷枭咬着牙,最终点头:“如果你天亮前没回来——”



“那就启动备用计划,带着所有人向南迁移。”陈暮拍拍他的肩,“数据卡的内容,尽量多教给孩子们。知识不能断。”



没有时间告别。陈暮只带了最低限度的装备:枪(弹药只有六发)、一把匕首、强光头灯、两天的口粮和水,以及林玥之前给的神经毒素解毒剂。



他最后一次看了一眼管道里的人们。文伯在油灯下研究图纸,苏茜在安抚被吵醒的孩子,小川在石板上快速画着什么——可能是地图,也可能是给陈暮的路线提示。



“等我回来。”陈暮只说了这一句,便转身没入夜色。



夜晚的废墟是另一个世界。月光被辐射云遮蔽,只有零星的天光。陈暮像影子一样移动,依靠记忆和方向感,避开血牙帮的哨兵视野。他绕了更远的路,多花了半小时,但安全抵达了排水泵站入口。



血牙帮的固定哨就在斜上方一百米处的断楼上,隐约能看到两个人的轮廓和一点微弱的火光。陈暮趴在水沟里,等了十分钟,确认对方没有异常动静,才悄无声息地滑进泵站入口。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



头灯打开,光束切开浓稠的黑暗。排水管道里比白天更阴森,水声显得格外响亮,每一次滴落都像倒计时。陈暮没有时间恐惧,他以最快速度前进,尽量不发出水声。



藤蔓还在。但也许是因为夜晚是它们的活跃期,它们没有像上次那样潜伏,而是在水面缓慢摆动,像在跳舞。那些囊状器官发出低沉的、类似哼鸣的声音,不再是模仿人声,而是某种本能的、令人不安的韵律。



陈暮屏住呼吸,贴着管道壁移动。当经过那个沉降池时,他瞥见水面上漂浮着更多藤蔓,其中一些缠绕着东西——不是人,看起来像是动物的骸骨,也许是误入的变异鼠或辐射犬。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抵达电站地下的检修井时,他的防护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爬上去,打开密封门,重新进入电站干燥的空气里,他才敢稍微放松。



但警报立刻拉响了——不是声音警报,而是控制系统的自动广播: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体征进入B2区域。防御协议启动。‘猎犬’单位正在调度。”



糟糕!林玥之前给他的临时权限失效了,或者被系统撤销了!



陈暮立刻冲向最近的设备柜——文伯曾指出过,电站每个区域都有紧急手动操作面板,可以暂时屏蔽自动防御系统的识别。他找到面板,按照记忆中的操作序列,输入通用紧急代码(林玥教过,但说可能已经失效)。



面板上的红灯闪烁三次,然后变成黄色。



“临时访客权限已授予:十分钟。请前往最近的安全站进行身份验证。”



十分钟。够了。



陈暮冲向货运电梯,这次他不敢走楼梯——太慢,而且可能遇到“猎犬”。电梯居然还能用,他按下三层按钮,电梯发出般的摩擦声,缓缓上升。



每一秒都像一年。



电梯门在三层打开。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光。陈暮拔出枪,贴着墙壁向控制室移动。



控制室的门……虚掩着。



他心一沉。轻轻推开门缝,向内窥视。



控制室里,主屏幕亮着,显示着系统被入侵的警告信息。但控制台前没有人。林玥的轮椅倒在一边,上面有新鲜的血迹。



地上有拖拽的痕迹,通向控制室侧面的一个小门——那是通往反应堆核心维护通道的入口。



陈暮闪身进入,迅速检查。控制台上有激烈的打斗痕迹:键盘被扯掉几个键,一个显示器被砸碎,还有……弹孔?不,是能量武器烧灼的痕迹。



敌人有能量武器。



而林玥的神经接口手环,被遗弃在地上,屏幕碎裂,但指示灯还在微弱闪烁——她还活着,至少不久前还活着。



陈暮捡起手环,戴在自己手腕上。屏幕亮起,显示一行小字:



“生物锁已损坏。权限强制转移至最近生命体征单位。剩余有效时间:47分钟。”



他成了临时的钥匙。但这意味着,如果他在47分钟内没有解除强制转移,或者林玥死亡,系统将判定钥匙失效,启动最终自毁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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