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一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结束!】



五月的汴梁城。



榴花似火,槐荫匝地。



那开封府衙门前,早已是黑压压一片肃杀气象。



两班衙役雁翅排开,手按腰刀,屏息凝神。



判官赵鼎、推官徐秉哲这两位开封府的实权人物,领著府衙内一众属官胥吏,鹄立阶前,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只等著自己那顶头上峰驾临。



可正自焦躁间,只听得一阵整齐划一、沉闷如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擡眼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但见来者约莫一百四五十人,前头百来号人清一色精壮少壮,个个身高八尺开外,腰杆挺得笔直,胳膊身子全是肌肉条条块块,恍若一个个人形凶兽,步伐踩得地面都似在震动。



后头四五十号人,格外扎眼,面目狰狞,凶光毕露,裸露的臂膀上刺著花花绿绿的骇人花绣,一双双拳头攥得如同醋钵儿大小,筋骨虬结,仿佛刚从死牢里拖出来的亡命凶徒!



这百十号人,竟都穿著提刑司的公服,虽披著官皮,那股子煞气却掩不住地透出来,直冲人面门。打头两人,一个面如重枣,美髯垂胸,正是那朱仝;



另一个目若朗星,沉稳干练,乃是郝思文。



这二人领著这支虎狼,行至开封府衙门前,「唰」地一声,齐齐站定,纹丝不动,只余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判官赵鼎、推官徐秉哲并那一众开封府的大小官吏,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管理这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偌大的开封府,平日里也算见多识广,可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一大群提刑司的煞星?



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推官徐秉哲,执掌开封府刑名狱讼,管著左右两厢院的司法勾当,此刻强压心头惊骇,抢前一步,色厉内荏,厉声喝道:「咄!尔等是哪一路提刑司的公人?竟敢擅离本路,聚众直闯我开封府衙!目无法纪!管事的是谁?可有刑部调令、上峰钧旨?好大的狗胆!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判官赵鼎也沉著脸,上前一步,跟著嗬斥:「尔等来此意欲何为?速速出示文书,讲明来意!」朱仝与郝思文对视一眼,脸上堆起笑容,却无半分暖意。



朱仝抱拳,声如洪钟:「回禀二位大人,我等乃是京东东路提刑司下公干吏员,奉命前来开封府衙门听候差遣!」



「奉命?听候差遣?」赵鼎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满是荒谬与恼怒,「尔等京东东路提刑司的人,跑到我开封府衙门来听哪门子差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岂有此理!」



徐秉哲更是怒不可遏,厉声道:「荒谬绝伦!谁人下的令?让他站出来!本官定要禀明刑部,查他个僭越职守之罪!定要拿了这狂悖之徒,重重治罪!」



他话音未落,一个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仿佛从人群后面飘了出来,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嘈杂:



「是我让他们来的。」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敕令。



那百十名如狼似虎的提刑司公人,闻声立刻如同潮水般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只见一人,身著绯红官袍,腰束玉带,那袍服规制赫然是权知开封府事的服色!



正是那新任的开封府掌印大官人!



他身后紧跟著三人,皆著巡检官服。



左边是玳安,面色平静,眼神锐利,显是跟著大官人见惯了大风大浪;右边是王荀,也还算沉稳。唯独中间那个,却是个生面孔的少年郎一一杨再兴!



这杨再兴,虽说是天生神力、万夫不当的猛将胚子,可毕竟年纪尚轻,面皮犹带稚气。



此刻他穿著一身崭新的巡检官服,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简直藏都藏不住!



跟在威严的大官人身后,他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恨不得把腰杆挺得比标枪还直。



那崭新的官袍料子蹭著皮肤,让他心里猫抓似的痒痒,忍不住就伸手悄悄抚平袖口,又偷偷摸了摸胸前的扣子,只觉得这身官衣比什么绫罗绸缎都光彩!



他脑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乖乖!俺杨再兴如今也是官身了!若是穿著这身行头回到乡下,爹娘见了,乡邻见了,还不知要欢喜成什么模样!」



想著想著,嘴角便抑制不住地向上咧开,慌忙又绷住脸,学著玳安王禀的样子,努力摆出威严架势,只是那眼中的光芒,亮得惊人,却又忍不住左右打量!



阶下判官赵鼎、推官徐秉哲并一众开封府官吏,眼见顶头上司身著权知开封府的绯袍现身,哪敢怠慢?慌忙整肃衣冠,齐刷刷躬身行礼,口称:「卑职等参见府尊大人!」



礼毕,判官赵鼎觑著大官人脸色,小心翼翼地凑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十二分的试探:「府尊明鉴,这……这些人马?」他眼神瞟向门外那黑压压、煞气腾腾的提刑司队伍,意思不言自明。大官人眼皮都没擡一下,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声音沉凝如铁:「你等派人来报之事,本官已然知晓。这些人,是本官自京东东路调拨来的。」



此言一出,阶下众官吏才猛地一个激灵,恍然想起:眼前这位新任自己顶头上峰老爷,可还稳稳当当兼著京东东路提刑使的掌印大权!



更挂著提举诸路贼盗巡捕事的紧要差遣!



调这点人手,对他而言,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一股无形的寒意,悄然爬上众人背脊。



推官徐秉哲心中更是「咯噔」一下,如同坠入冰窖!



他出身江南士林大族,深知背后那班清流大佬的全盘谋划。



开封府衙役这支力量,正是计划中关键一环,专等著在混乱中「制造」些「意外」,好将事态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成为清流攻讦的利器。



可这位新任府尊大人,调来如此一支虎狼之师,直接接管要害地带……他这是要做什么?是看穿了什么?还是另有所图?



徐秉哲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正自惊疑不定间,只听大官人声音再度响起:「尔等所报皇城周边情势,甚是要紧。皇城安危,重于泰山!其外几条通衢大道,更是咽喉要冲,四方辐犊之地!」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自此刻起,此等要害处所的治安巡防,一概由本官调来的提刑司人手接管!」



「府尊大人!」徐秉哲再也按捺不住,也顾不得失仪,猛地擡起头,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尖利,「此等做法,恐不合朝廷规制、开封府旧例啊!调外路提刑司人马入京,干涉首府治安,这……这置我开封府上下于何地?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大官人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嗬然一笑,他缓缓转过身,正面对著徐秉哲,眼神平静无波,漠然道:「哦?不合规制?徐推官,你莫非忘了?本官身兼提举诸路贼盗巡捕事!此乃官家钦命,总揽天下捕盗安民之权!非常之时,自当行非常之法!京师重地,暗流汹涌,本官调兵防患于未然,正是恪尽职守!何来不合规制之说?你若不服,不妨向刑部揭发本官!」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徐秉哲吓个半死,赶忙躬身连连退后。



大官人也不再理会面如土色的徐秉哲,袍袖一拂,迳自向府衙正堂走去。



判官赵鼎心头一紧,暗叫不妙,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小步快趋跟上。



徐秉哲吓得胸口发闷,眼见大官人和判官已然离开,自己这三把手赶紧跟上。



他刚迈出一步,斜刺里一只大手已毫不客气地推操过来!



正是玳安!



这一推力道不小,又猝不及防,徐秉哲一个越趄,险些摔倒,官帽都歪了半边,狼狈不堪。「你……!」徐秉哲羞怒交加正要破口大骂,见是上峰贴身小厮,忍了回去,稳住身形,整了整官帽,竞又咬牙欲追。



这次挡在他身前的,是如铁塔般矗立的王荀。



王荀看都没看他,只是肩膀看似随意地向前一顶。



徐秉哲只觉一股大力撞来,胸口一窒,「噔噔噔」连退数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徐秉哲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平日里在开封府,对付的都是些升斗小民、泼皮无赖,哪个敢对他这推官老爷如此无礼?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竟是不管不顾,又要硬闯!



「闪开,别挡俺路子!」一声不耐烦的断喝响起!



只见那少年杨再兴,身形如电,一步跨到徐秉哲面前。



徐秉哲只觉眼前一花,领口一紧,整个人竞被杨再兴如同拎小鸡崽一般,单手掐著脖子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杨再兴手臂一抡,徐秉哲那不算轻的身子竟被凌空甩飞出去!



「大人!」阶下一众开封府衙役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抢上前去,七手八脚地将自家推官大人接住。徐秉哲惊魂未定,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瘫在衙役怀里,脸色煞白,半晌喘不过气来。



这群平日里也就吓唬吓唬平头百姓的衙役,何曾见过如此彪悍、出手如此蛮横不讲理的人物?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徐秉哲挣扎著站稳,望著那已经消失在正堂门内的背影,又惊又怒又惧,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敢再硬上,只是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这次倒也学乖了,等到朱仝、郝思文这两员虎将也大摇大摆地进了正堂,他才敢最后一个,灰溜溜地跟了进去。



正堂之内,气氛更是凝重。



只见大官人已高踞主位,玳安侍立左右。



朱仝、郝思文、王荀等人大马金刀地站在堂前,竟隐隐占据了原本属于开封府属官们的位置。堂下开封府的大小官吏们,目睹了门外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又见这架势,哪还有半分犹豫?个个自觉地、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将靠近主位和堂前的位置,恭恭敬敬地让给了朱仝、郝思文王荀杨再兴等人。



偌大的开封府正堂,此刻竞弥漫著一种鸠占鹊巢的诡异寂静。



大官人也不废话,直接开始分派任务:「朱仝、郝思文、王荀、玳安、再兴听令!尔等各领提刑司精壮三十名,即刻分赴京城御街、州桥、相国寺前、潘楼街、马行街这几处最紧要、最繁华的通衢大道!严加巡防,弹压地面!但有聚众喧哗、滋扰生事者,无论僧俗士庶,先行锁拿,再行禀报!」



「遵命!」五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这时,一个带著不甘和怨气的声音在角落里低低响起:「府尊大人……那……那我们呢?」正是刚刚缓过气来的推官徐秉哲,他终究忍不住问了出来。



大官人似乎没听清,眉头微蹙,目光如冷电般扫视全场:「嗯?谁在堂下窃窃私语?」



徐秉哲被那目光一刺,浑身一激灵,只得硬著头皮,提高了些声音,拱手道:「卑职徐秉哲,敢问府尊,开封府原有衙役人等,作何安排?」



「哦?」大官人仿佛才想起还有这些人,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尔等原开封府衙役,即刻化整为零,分散至各厢坊小街僻巷,维持秩序。谨记一条」



他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顿:「尔等只许在指定区域巡守,严禁靠近任何寺庙、学舍!严禁与僧人、士子发生任何接触!违令者……」



他故意顿了一顿,堂下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以通匪乱法、图谋不轨论处!」



「啪一!」大官人猛地一拍惊堂木!



那清脆震耳的响声,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堂下开封府一众司法官吏,包括判官赵鼎在内,无不浑身剧震,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内衫。在那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压和这灭顶之灾的威胁下,他们哪还敢有半分异议?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所有人齐刷刷躬身,异常整齐地轰然应道:「谨遵府尊大人钧命!」



而此时。



大内皇城前已然盘腿坐著一众僧侣念著经文。



当头的是七位高僧。



日华严禅师,汴京大相国寺监院,虽非方丈,权柄煊赫。相国寺乃皇家香火地,日华严于此经营二十载,然其性烈如韦驮,视官家改道为佛诏为「掘法灭僧之始」。



诏下当日,他暴喝:「佛头著粪,岂能默然!」



相国寺千僧,皆愤然不平。



明觉禅师,汴京开宝寺方丈。此寺乃太祖敕建,底蕴深厚。明觉年约五旬,清瘥如竹,精岐黄之术,常在城南贫窟施药活人,颇有慈悲佛名。



慧明禅师,天清寺方丈。



寺近禁军大营,香火多赖军户。



慧明早年戍边负伤出家,性如霹雳火,闻诏拍案而起:「宁触柱死上谏,不披狗皮道袍!」智远禅师,净因寺方丈。汴梁律宗第一山。



法照禅师,普安院住持,阖寺僧俗数千,



道隆禅师,宝相寺方丈,寺中塑绘冠绝京师,历代方丈同苏轼品茶,与欧阳论道。



真如禅师,兴国寺方丈,寺小仅三进,却是临济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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