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如今倒没主意了?还要来问我?」



凤姐听了,也不恼,只淡淡道:「大生日自有定例。偏她这生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所以寻你议个章程。你若没主意,我可就自己拿捏了。」



贾琏低头想了半日,道:「你是被那西门大人弄糊涂了?现有比例,那林妹妹就是例。往年怎么给林妹妹做的,如今也照样给薛妹妹做就是了。这有什么难处的?」



凤姐一听又提起早上得事儿,听了一声冷笑,道:「还用你说?我岂能不知!原也这般想来著。可平儿传来消息,老太太提起,问起各人年岁生日,老太太亲口说要替她做生日,这分量,自然与往年给林妹妹的不同了。你倒说说,这「不同』二字,该怎么个解法?」



贾琏听了,倒是一愣,随即道:「这有什么可解的?老太太既说了不同,那就比林妹妹的多增些就是了。多添几两银子,多摆几桌酒,多请几班戏,横竖老太太高兴,咱们也跟著热闹。」



凤姐点头道:「我也这么想著,所以才讨你的口气儿。免得我私自添了,你又怪我不回明白了你,回头又拿这个说嘴。」



贾琏听了这话,倒笑了,只是那笑里带著几分阴阳怪气:「罢罢罢,这空头情我不领。你不盘察我就够了,我还敢怪你?只是」



他说著,忽然压低了声音,「你先说说,今儿早起那西门大官人,到底和你怎么样了?我前脚出门,他后脚就来,在屋里待了那么久,你们说了些什么?干了些什么?到底把你……怎么了?可曾真个进你心窝子里去?还是只是吞了你满嘴的胭脂?你若不说个明白,我这口气可下不去!」



「好,好个没廉耻的馋痨饿鬼!我说没有就没有,你若不信,随你想便是!」凤姐听了,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如常,只冷笑一声,骂了一句后,也不继续答话,扶著平儿的手,转身便走。平儿不敢言语,只低眉顺眼地跟著,一路往贾母上房去了。



贾琏在后头叫了几声,两人只做没听见,一径去了。



贾琏看著王熙凤的背影,恨恨地啐了一口,又看了看平儿小巧饱满的身子,吞了吞唾沫,自往书房去了,不在话下。



却说凤姐扶著平儿,慢慢往贾母上房来。才进院门,便听见里头声音不断,伴随著宝玉的呻吟声。这是听这宝玉的声音挨了一顿毒倒也没什么大事,到底年轻,还有精气神的很!



她打起精神,堆出一脸笑来,掀帘进去,只见贾母歪在炕上,湘云、黛玉、探春、惜春、李纨,宝钗都在,正围著贾母说话。



贾宝玉躺在了一边哎哟个不停。



凤姐先给贾母请了安,又问了众人好,再看了看宝玉的伤势:「老祖宗让平儿唤我,可是有什么事?」贾母笑道:「你来得正好,正有事要交代你。」



凤姐忙道:「老祖宗吩咐,我听著呢。」



贾母便道:「自见宝丫头来了,我喜她稳重和平,恰值他才过第一个生辰,便想替他好生乐一日。我拿出二十两体己银子,交与你备几桌酒席,请一班小戏,大家热闹一日,如今府上似有些不吉利,也借著宝丫头的酒席冲冲晦气。」



说著,便叫鸳鸯取了银子来,递给凤姐。



凤姐接过银子,强压著心中从贾琏那来的委屈,立时凑趣笑道:「哎哟我的老祖宗!您老人家给孩子们做生日,不拘怎么著,谁还敢攀比不成?又巴巴儿地办什么酒戏!虽说是图个高兴热闹,可说不得破费您老库房里几两体己。」



「偏这会子翻出这霉烂的二十两银子来做东道,倒像是成心要我们贴补呢!若果然拿不出也罢了,谁不知您那金的银的、圆的扁的,压塌了箱底,不拿出来单只累著我们这些小的!老祖宗您瞧瞧,在座谁不是您的儿孙?难道将来只指著宝兄弟一个顶您上五山?那些体己都留给他!我们虽不配使,也别太苦了我们不是?这点子银子,够酒的还是够戏的?」



一番话说得满屋子人都笑起来。



贾母亦指著她笑骂:「你们听听这张嘴!我自认也算会说的了,偏说不过这猴儿!你婆婆在我跟前也不敢强嘴,你就敢和我邦邦地顶?」



凤姐忙笑道:「我婆婆待宝玉的心,同您老一样疼,我满肚子委屈还没处诉呢!倒说我强嘴了!」又引得贾母笑了好一阵。



贾母心中十分喜悦,转头问宝钗爱听什么戏,爱吃什么。宝钗深知贾母年老,喜热闹戏文,爱甜烂之物,便一一拣贾母素日所喜的说了一遍。



贾母听了,含笑点头,目光在宝钗温婉的面庞上停留片刻,又转向一旁默然不语的林黛玉。黛玉只垂眸盯著裙上缠枝莲纹,纤长睫毛在眼下投了片青影。



一时间,屋内的欢笑声仿佛凝滞了几分,气氛透著些许微妙的尴尬。



众人心下也都诧异:老太太素日最疼黛玉,可黛玉在府中年,也未曾见老太太特特为她生日请戏班子做酒席。今日这般厚待宝钗,其中意味,著实耐人寻味。



宝玉趴在榻上,虽动弹不得,却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见黛玉那个样子,心疼得不行,只是当著众人,又不好说什么,只得干著急。



一时屋里静了下来,那热闹的说笑声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一般,只剩下窗外的鸟声,一声声叫得人心烦。凤姐何等乖觉,忙笑道:「老祖宗既要热闹,我可得好好合计合计。二十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怎么著也得办出个样儿来。回头我找珍大嫂子商量商量,再请几位清客相公点几出好戏,保管叫老祖宗满意。」



贾母这才回过神来,笑道:「罢罢罢,你只管办去,别来问我。我老了,管不得这许多。」凤姐笑道:「老祖宗不管,我可就放开了手办,到时候办砸了,可不许恼。」



贾母笑道:「你办砸了,我自有法子治你。」



众人这才又笑起来,那凝住的气氛,总算松动了些。



只是黛玉始终没有擡头。她手里的帕子,已被揉得皱成一团。



而那头大官人在官衙料理了些公务,又在官衙用了些酒饭,直至掌灯时分方散。



他带著玳安坐轿往贾府这边来。



才到东边围墙下,忽听得墙内隐隐传来丝竹之声,伴著一个人细细的嗓子在唱曲。



那声音清冽冽的,像是山泉溅在石上,又带著几分缠绵婉转,在夜色里飘散开来,那嗓子比起楚云来也就弱了二分,比桂姐儿弱了一分。



大官人不由得喊住轿夫。



他细听那唱的词儿一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



竟是自己的《上元五阙》!



只是这一段,他却从未听过。曲调是新谱的,唱法也新鲜,有些地方加了小腔,婉转处更见情致,竟比自己平日听的那些个唱法都要动人。



大官人不禁点头,心想:这倒是个有心的,不知是谁调教的徒弟,竟把这几句唱出了别样的滋味。他一时兴起,便带著玳安往东北角门进来。循著声音走过几重院落,只见一个月洞门内隐隐透著灯光,唱曲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玳安正要上前通报,大官人摆摆手,悄悄走到门边,往里一看一



却是一个女孩子,独自坐在廊下。面前摆著一架小筝,她也无心去弹,只抱著个手炉,仰著脸对著天上的月亮,自顾自地唱著。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张清秀的面孔,眉弯目秀,只是眉宇间带著几分淡淡的愁意。



她穿著半旧的青缎子背心,里头衬著月白袄儿,头上只簪著一支银钗,打扮素净,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致。



大官人认出是自己来找薛宝钗见过的戏班子里的人,只是不知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子唱得入神,一转头,猛然看见月洞门边站著两个黑影,唬得惊叫一声,手炉差点掉在地上。她定睛一看,却是一个穿著玄色衣裳的男人,带著个小厮,正饶有兴致地看著自己。



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她霍地站起来,柳眉倒竖,指著两人怒道:「你们……你们是贾府什么人?贾府里的老爷我都见过,没见过二位,这更深露重的,躲在这里偷看偷听,成什么体统?还不快出去!再不走,我……我就喊人了!」玳安哪受过这个?当即上前一步,喝道:「大胆!你可知你唱的那曲子是谁写的?你就这么跟我们老爷说话?」



那女孩子一愣,随即冷笑道:「我管他是谁写的?你们半夜三更鬼鬼祟祟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理!登徒子!还不走?」



玳安气得笑了,道:「好个不知好歹的丫头!你唱的那《上元五阙》,就是我们家老爷写的!你还敢骂我们老爷是登徒子?」



那女孩子听了这话,顿时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她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的怒色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那惊愕又化作狂喜,眼睛里像点了灯似的,一瞬间亮得惊人。



她几步抢上前来,又猛地站住,像是怕唐突了什么似的,红著脸,结结巴巴地道:「老……老爷?您……您就是……西门天章?」



大官人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只点了点头。



那女孩子「呀」的一声,双手捂住脸,又放下,又捂住,在原地转了个圈,竟不知如何是好。她声音都变了调,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我竟是见了真人了!天爷呀!您那《上元五阙》我,我都会唱!都会!我……我……」



她说著,忽然深深福了下去,行了个大礼,仰起头,眼里满是崇敬的光,道:「西门大人,我……我仰慕您许久了!那些词儿,写得真好,真真好!我每回唱,心里头就……就……」她说著,竞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



大官人见她这般情状,倒有些意外,笑著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夜深了,早些歇著罢。」说著转身便往前院走去。



那女孩子哪里肯放?她提著裙子,一溜小跑跟在后头,连声道:「老爷!老爷!您别走!我……我有一事相求!」



大官人脚步不停,只回头看了一眼。



玳安忙拦住她,道:「你这丫头?还有何事?」



龄官急得脸都红了,道:「我……我想求西门大人给我签个名儿!就一个!签在……签在我这帕子上!」



说著从袖中掏出一方素白的帕子,双手捧著,举得高高的,眼里满是恳求和期盼。



大官人看了那帕子一眼,又看了她一眼,只见那女孩子满脸通红,眼中泪光闪闪,竟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不由得一笑,道:「这入夜又在院子里哪看得亲,倘若写丑了,岂不是让你丢人,再说,哪有笔墨?」



龄官一听,愣住了,手里的帕子慢慢垂下来。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只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大官人的背影往前院走去。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她忽然冲著那背影喊道:「西门大人!我叫龄官!您……您记著,我叫龄官!」



远远的,似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也不知是应了还是没应。



玳安回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跟著主子去了。



龄官站在当地,捧著那块帕子,又哭又笑,半晌方喃喃道:「我见了真人了……真真儿的真人……」说著又把帕子贴在胸口,擡头望著那轮明月,只觉得这一夜的月色,比往日的都亮,都圆。廊下那盏孤灯,还在夜风里微微摇晃,照著这个痴痴站著的女孩子。



大官人倒不知道自己忽然多了这么些来自江南的小迷妹!



他一脚踏进自己房里,却见角落里影影绰绰,两个人儿正挨在一处,肩头耸动,嘤嘤低泣。定睛一看,正是金钏儿和晴雯!



大官人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脑门,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怒声道:「好端端的哭什么!可是那贾府里不长眼的腌腊泼才又给你们气受了?等著!老爷这就去拆了他的骨头给你们出气!」



金钏儿和晴雯唬了一跳,慌忙擡头,两张泪痕斑斑的粉面儿,宛如带雨的梨花,却又风情各异。金钏儿哭得那叫一个妩媚入骨,身子酥软无力软绵绵地斜倚著墙根儿,鬓发微乱,一双被大官人浇灌得水光潋滟的杏眼肿得桃儿似的,眼波流转。



晴雯却哭得是处子般的羞怯可怜,她并著腿儿蜷缩著,双臂紧紧抱著膝盖,小脸深深埋进去,只露出一段雪白脆嫩的颈子。



二人见大官人动怒,也顾不得哭了,急忙扑过来,一左一右跪倒在地,紧紧抱住大官人两条精壮的大腿,温软的身子贴了上去。



「爷!不是的!不是贾府……」金钏儿带著浓重的鼻音,急急分辩,「是……是婢子见过母亲了!」她抽噎著,断断续续说了方才回去家里母亲和妹妹玉钏儿,她们对自己死后的态度,「婢子……婢子嘴上说著早看开了,不在乎了……可母亲金额亲妹子…见著婢子「死了』,竟跟没事人一般……呜呜……婢子知道她们有难处……生不由己……可这心……它怎么就那么不争气……堵得慌……疼得……」她说著,身子越发软倒,几乎整个儿偎在大官人腿上,那股子混合著泪水和情欲余韵的体香幽幽散发出来。



晴雯也小声啜泣著附和:「金钏儿姐姐说的……句句戳在婢子心窝子上……听姐姐讲这些,婢子……婢子连自家亲娘的模样都记不清了……心里头空落落的……也想哭……」她抱著大官人另一条腿,身子却有些僵,透著羞涩。



大官人低头看著这两朵带雨娇花,心头那点火气早被怜惜冲散了,叹了口气。他伸手,拇指带著薄茧,极其暧昧地抚过金钏儿那哭得滚烫的脸蛋儿,惹得金钏儿身子又是一阵过电似的微颤。



大官人声音低沉,「这人世间的凉薄亲缘,本就是一笔糊涂帐,剪不断,理还乱。罢了,莫哭了。」说著,他俯下身,吻住了金钏儿沾泪的睫毛,将那咸涩的泪珠儿卷入口中,咂摸了一下,又顺势滑到她微张的、还带著呜咽喘息的樱唇上,重重吮了一口,含糊笑道:「啧……好香的泪珠子儿,胭脂花粉味儿混著点甜」



接著,他又转向晴雯捏住了小巧的下巴,吻掉晴雯睫毛上挂著的泪珠。



晴雯浑身紧绷,睫毛乱颤,呼吸都屏住了,只觉得那湿热的触感带著一种令人心慌意乱的麻痒,直钻心尖儿。



大官人深深吻了一口她的小嘴,吻的晴雯十根手指和玉趾都不知所措得瞪直了,这才在她耳边嗬著热气道:



「这个更妙……清清冽冽,…你们俩若再这般哭下去,老爷今日单是吃你们这泪珠儿,怕是就要灌个水饱,省了晚饭了!」



这亲吻撩拨让金钏儿和晴雯哪里还哭得下去?



金钏儿「噗嗤」一声先笑了出来,顺势将绵软的身子更紧地贴向大官人声音又娇又糯:「老爷净会浑说……哪有吃人眼泪的吃的饱的………」



她已不是先前的金钏儿,跟著林太太每次都吃得撑撑的,如今已然水汪汪地几乎要滴出蜜来:「爷……婢子……婢子心里头难受……身上也……也空落落的……求爷……再安慰安慰婢子……」



大官人大手在金钏儿丰臀上狠狠掐了一把,笑道:「自家心儿肉开口了,老爷哪有不满足的道理?要多少有多少!」



谁知金钏儿却吃吃一笑,媚眼如丝地瞥向旁边羞得手足无措的晴雯。她忽然伸手,用力将晴雯那香软娇怯的身子,猛地推入了大官人早已敞开的怀抱里!



「爷」今日婢子可不当那冲管搂阵的卒子,」金钏儿舔了舔红艳的嘴唇,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儿,「婢子今日……要当个督军!看著爷……怎1收拾这朵带头儿的小花苞儿!」



晴雯猝不及防跌伶大」人铁箍般的怀抱,男性的灼热气息让她魂火魄散,「乐」地惊叫一声,挣扎得像只落伶网中的翅白雀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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