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宗端坐龙椅,指尖摩挲著温润的玉圭,俯视著脚下群臣。



枢密使童贯蟒袍金带,腰背挺直如松,手捧一封密函,声音却刻意压得低沉,唯恐惊扰了这殿内暖香织就的宁静:



「陛下,河北马政,星夜驰递密奏在此,已然面见女真酋首完颜阿骨打,其已登基称帝,国号「大金』,彼等所求者二:一,我大宋须以国书明认其帝号;二,岁输绢银三十万,岁币之数,一如…昔日予辽之旧例。」



蔡京立于文班之首,紫眼皮微掀:「「帝号』二字,承载天命,系乎社稷纲常。三代以降,华夷之辨,天渊悬隔。今若以天子诏书,认一白山黑水间骤起之酋长为「帝』,此非止名器滥施,实乃…自毁长城,动摇国本之始也。《春秋》大义,首在尊王攘夷。此例一开,四夷效尤,纲常何在?礼乐何存?」他语速徐缓,目光似无意间扫过童贯:



「至于岁币……童枢密忧心边事,拳拳之心,然此非寻常市贾交易。三十万匹两,民脂民膏,看似买一时之安,实则为北疆养一噬主之虎狼。女真新锐,其性贪戾,犹胜契丹。今日予之,彼必视我为可啖之肉,他日所求,恐非区区岁币可填其欲壑。况……」



他微微一顿,声音压得更低:「新辽耶律淳尚在燕云,辽金胜负未分。此时若仓皇纳款,恐非但示弱于金,更失制衡之机,令天下英雄齿冷,谓我大宋无人。枢府军务繁剧,童枢密夙夜忧勤,然此等牵动国运之策,恐非万全!」



童贯闻言,脸上那层谦恭的薄冰瞬间碎裂,露出底下久握兵符的刚硬棱角。他不再侧身,正对著蔡京,声音陡然拔高:



「太师!纲常礼乐,自是立国之基!然北疆烽火,岂是《春秋》大义所能熄灭?国体?礼法?纸上空谈,岂能御北地虎狼之师!去岁河北诸路,为备边耗钱粮几何?太师执掌三省,案头奏报堆积如山,当比童某更知其中艰难!」



他踏前一步,靴底金钉敲在金砖上,发出清晰的脆响,「若能以区区岁币,买得女真铁骑为我所用,若能借其锋锐,荡平残辽,复我燕云十六州失地一一此乃千彪炳青史之千秋功业!区区岁币,若能换得山河重光,何惜之有?」



「坐等辽金分出死活?待其胜者独霸北疆,铁蹄南下,河朔震动之时,太师莫非欲以煌煌礼乐,退百万虎狼之师乎?岂是腐儒口中「礼法』二字可囿?届时猛虎独踞北疆,利爪直叩河朔,蔡相可敢以「礼法』退之?」他目光灼灼,腰间玉佩随著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动。



「童枢密之言,何其谬也!」



一声清叱,如冰棱乍破,来自文班后列。太常少卿李纲出班,身后数位青袍素服的清流官员如雪中劲竹,凛然相随。



李纲面色端凝,直视童贯:「女真,新起之豺狼也,历朝历代久闻之,贪戾无厌,背盟弃信如食生肉!与其输币养虎,何如固我边备,修明内政?若言借力,残辽虽败,犹是百足之虫!与其资新狼以噬旧犬,不若暂存辽祚,使二虏相争,我坐收渔利!此方为「以夷制夷』之上策!岁币之议,断不可行!此乃饮鸩止渴!」



「太师和童枢密高论,振聋发聩!」一个清朗的声音带著笑意响起,却是上窜奇快,已然是尚书左丞的王辅。



他面上含笑,如春风拂过,施施然出班,姿态恭谨从容:「臣亦以为,岁币关乎国体,仓促允诺,恐失天朝威仪。然…」。



他话锋一转,笑意不减,声音却沉静下来,「童枢密心系边陲,欲借力破辽,其忠忱为国,拳拳之心,日月可鉴。此事…实乃两难。依臣浅见,莫若…暂且虚与委蛇,遣一能员,持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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