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王氏惊愕地擡头看向丈夫,「纨儿才刚回来,惊魂未定,又受了这些苦楚,怎能……」「妇人之见!」李守中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她如今是贾家未亡人,贾府的嫡长孙媳礼节何在?出了这等事,贾府上下岂能不悬心?老太太亲自派人来问,便是贾府的态度!她岂能还如此不知礼数?速速回去,才是正经!」



他最后一句,目光沉沉地钉在李纨脸上,语气斩钉截铁:「回去后,好生侍奉公婆,教养兰儿。日后……没什么事情,就别回来了。」



「父亲……」李纨从母亲怀里擡起头,脸上泪痕未干,望向父亲。



然而,就在与父亲那毫无波澜的目光接触的瞬间,李纨心头猛地一凉,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明白了。



此刻。



亲父所为还不如一个外人给自己的承诺



「是,父亲。」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女儿……这就去看兰儿,收拾东西回府。」她挣脱了母亲依旧不舍的怀抱,对著父亲深深一福,姿态恭谨一步一步,朝著兰儿居住的后院走去。王氏看著女儿的背影,又看看丈夫铁青的脸,嘴唇哆嗦著,最终只是捂著脸,再次压抑地哭了起来。大年初五,天色方晓,西门大官人方在暖阁里起身。



香菱儿捧著紫檀雕花托盘,里头是细巧的玫瑰馅儿雪花糕并一盅滚热的清汤。



桂姐儿则执著一柄温润的玉梳,正细细地与他蓖头通发。



大官人殴著软底睡鞋,斜倚在锦褥堆里,慢条斯理地拈心,就著清汤,享用这年节里的清闲。正吃得惬意,只听得帘子外一阵脚步响,玳安儿气喘吁吁地撞了进来,也顾不得礼数,手里高高擎著一封书信,叫道:「大爹!河北有信来了!」



大官人丢下点心,接过信来。那信皮子甚是粗厚,透著股风尘气。



他三两下撕开,抖出信纸。



这些都那河北地面上几个绿林好手写的,说的却是些江湖上的一些勾当。



其中有一封是来自河阴县左近得的绿林人士。



大官人让他去寻岳飞,他费劲力气奔著模糊的地址却是扑了个空,家中只有岳飞年迈双亲,道是岳飞早已投了河北军门去了。



至于大官人那授艺的师傅,更是踪迹全无,竞不知飘零到了何方,不过已然按照大官人吩咐在他家中留了消息。



大官人看罢,叹了口气,随手将那信纸揉作一团,丢在脚边炭盆里,顷刻化作一缕青烟。



吃罢早点,大官人兴致倒好,搂过香菱儿那香软的身子,就著窗下大案练字。



那香菱儿娇喘微微,粉颈低垂说道:「老爷,咱们今日可说好,练字就练字,不能把香菱揉得难过,到时候香菱又要趴桌子又要蹲桌子,可难过。」



大官人笑道:「好好好,今日哪也不摸你,就练字。」



写罢字,又铺开宣纸,画了几幅春意撩人的美人图。



几位丫鬟忙完了都挤尽书房,在旁磨墨添彩,莺声燕语,把个暖阁熏得更是春意融融。



而此刻。



这边厢西门府里是暖玉温香,那厢提刑所公堂之上,却是另一番天地。



熟话说得好,火到猪头烂,钱到公事办!



来保探得了消息,这苗青又找了几个帮闲走了夏提刑的路子,便奉了大官人之命,早早便换了身不起眼的青布直裰,混在看审的闲汉堆里,一双眼睛只盯著堂上动静。



夏提刑夏延龄,身著簇新的五品补服,端坐堂上,面沉似水。惊堂木「啪」地一声脆响,震得堂下鸦雀无声。



「带人犯一一艄公陈三、翁八!」



衙役如狼似虎,将两个蓬头垢面、戴著沉重枷锁的汉子推操上堂。这二人正是那谋财害命、沉了苗天秀主仆的船家。



夏提刑目光如刀,直射二人:「汰!大胆刁民!你们是如何杀了扬州人士苗天秀还不从实招来!」陈三、翁八早已被折磨得没了人形,此刻依旧照著先前口供,磕头如捣蒜,只道:「青天大老爷明鉴!小的们贪财糊涂,受了那苗青的蛊惑,是他主谋,小的们只是从犯啊!求老爷开恩!」



夏提刑闻言,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好两张刁滑的利口!还敢狡辩?本官早已查得明明白白!你二人,名为艄公,实乃惯走水路的积年水匪!杀人越货,劫掠商旅,屠戮过客、沉尸灭迹,真真是十恶不赦之徒!」



他声音陡然拔高,厉喝道:「分明是你陈三,亲手将苗天秀那无辜客商推入河中溺毙!你翁八,更是一棍将那小厮安童打入水中,意图灭口!人证物证俱在,还敢攀诬他人?」



陈三、翁八听得魂飞魄散,张口欲辩:「老爷!冤枉……」



「住口!」夏提刑哪容他们分说,猛地一拍惊堂木,「刁顽不化!与我掌嘴!狠狠地打!」两旁如狼似虎的公人应声而上,抡起浸过水的毛竹大板,照准二人嘴巴便是一顿猛抽。



那板子下去,只听得「啪啪」闷响,夹杂著骨裂齿落之声。



顷刻间,二人满口鲜血狂喷,牙齿混著血沫溅落一地,惨嚎声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呜呜的闷哼,哪里还能说出半个清楚的字来?



两张脸肿得如猪头一般,口鼻歪斜,惨不忍睹。



堂下看审的百姓,无不噤若寒蝉,胆小的已是闭了眼。



夏提刑面不改色,冷冷道:「带人证并苦主安童!」



那安童被带上堂来,看著地上两个血葫芦般的人犯,虽是吓得浑身筛糠,却勇敢的盯著二人。夏提刑目光如炬,紧盯著他,一字一顿问道:「安童!本官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没有问你的一句话不可多说,你可明白?」



安童连连点头。



夏提刑又说道:「你且擡头,仔细认认!当日行凶,可是这陈三亲手杀了你主人苗天秀?可是这翁八将你一棍打入水中?」



安童看著陈三、翁八那副惨状,他浑身抖得厉害,连连点头。



夏提刑见他点头,立刻截断他任何可能再说出「苗青」的机会,厉声道:「好!苦主指认,铁证如山!尔等凶徒,死到临头还敢抵赖?来呀!大刑伺候!夹棍伺侯!」



不由分说,那碗口粗的夹棍已套上了陈三、翁八的小腿。公人得了眼色,两边用力猛地一收!「嘎崩!」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呃一啊一一!」两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猛地爆发,又戛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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