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行!」贾珍呷了口粥,道:「咱家虽不指望著这几两银子过活,终究是官家的恩典。早早领回来,送过那边老太太处,置办祖宗供献,上呢,是感念皇恩浩荡;下呢,也是托福于祖宗庇佑。纵使咱们花上一万两银子祭祖,也未必有这个体面!这是沾著皇家的恩泽福气。除开咱们这等有根基的一二家,那些个空顶著世袭名头的穷官儿,若不仗著这点子恩赏银子,拿什么脸面去上供过年?真正是皇恩雨露均沾,想得周全。」



尤氏点头道:「知道了,我正与你商量,如今府中可用人少,我那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何不唤入府中?」



贾珍嘲笑道:「你那兄弟听闻在清河县不过一厨子,能有何大用?是能管事还是能做事?倒是你那几个姐妹还能用上一用,我早让那贾蔷去了。」



尤氏说道:「你不是让他在外头庄子做事?怎的又让他回来了?」



贾珍说道:「此一时彼一时,毕竟是姓贾身边要个人使唤。」



二人正说著,只听外面回道:「哥儿来了。」



贾珍便命:「叫他进来。」只见贾蔷捧了个鼓囊囊的小黄布口袋进来。贾珍睨了他一眼,道:「怎地去了这大半日?莫非路上绊住了脚?」



贾蔷陪笑道:「回老爷,今儿不在礼部领了,改在光禄寺库上支取。因此多跑了一趟光禄寺,这才领了下来。光禄寺的老爷们还问好,说多日不见,著实想念得紧。」



贾珍嗤地一笑:「他们想我?怕是想著我的年礼和戏酒罢!这年根底下,谁不惦记著打秋风?」尤氏问道:「那蓉儿媳妇呢?今日除夕她还在守孝日,便不让她出来吧。」一边说一边注意著丈夫的神色。



贾珍听到提起秦可卿边说:「你看著办。」边不知道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仔细看著,脸色不断的变化,有恐惧有贪欲有邪念有后怕。



而西门大宅里。



孟玉楼也捧著个沉甸甸的朱漆描金托盘,款款地走了进来。那托盘上盖著红绸,显见是贵重物事。孟玉楼走到月娘跟前,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清亮又带著几分当家管事娘子的稳妥劲儿:「大娘,金课子都打点齐备了。」



她说著,一手揭开红绸,露出底下金灿灿、码得整整齐齐的小课子。



「奴婢按您的吩咐,共起了五十两三钱九分足赤的好金,一个钱也不曾短少。统共打得了四百个课子,个个实心,成色匀净。奴婢深知这里头的关窍,那些银炉里的匠人,最是刁滑,惯会在火耗、成色上做手脚,奴婢是日日亲去盯著,眼珠不错地盯著他们熔金、浇铸、打磨,断不容许有半分差池。连课子的款式花样,也依著您的意思,定了三种:大的如雀卵,中的似莲子,小的则精巧如豆。分赏起来,体面又分明,下人们得了,也知个轻重贵贱。」



她一面细细禀报,一面微微倾身,将托盘凑近月娘眼前。这一倾身,腰肢儿本就显得细韧,在暖室内薄薄的罗袄裙底下,滑腻如脂的一段玉股长腿轮廓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来。那圆润挺翘的臀儿往下,线条一路流畅地收束,又在小腿处绷出紧致的弧度。



月娘听著数目分明,看著课子金光耀眼,又见孟玉楼办事如此滴水不漏,心下已是十分欢喜。她伸出手,却不是先看课子,而是亲热地拍了拍孟玉楼端著托盘的手背,那手背亦是细腻温软。月娘笑道:「好,好!难为你这般精细!去年这事儿是玉箫儿经手,到底毛躁些,成色上就略有些参差。你呀,比她会算计,也更稳重妥帖,把这起子刁钻匠人看得死死的,这才是真正会当家理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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