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众女各有内媚,王牌见王牌



深院红烛锁春长,罗帷翻浪几度香。



直到日上三竿,窗棂透进刺眼的白光,大官人才勉强睁开酸涩的眼皮。



此刻两位娇娘一左一右,云鬓散乱,香腮带赤,犹自海棠春睡,莺慵燕懒。



正自回味,忽听得门外平安压低声音禀道:「爷,赵公子差了小厮送来帖子,请您晌午过府赴宴,说是新得了两坛江南的玉冰烧」,请爷务必赏光品鉴。」



赵公子?



大官人一愣,自己那十一弟考完了?



含糊应了一声,动静惊醒了身旁二女。



玉娘与阎婆惜几乎是同时睁开惺忪睡眼,见大官人欲起,慌忙爬起来伺候大官人宽衣。



玉娘先从床头取过大官人的贴身小衣,动作虽有些迟缓,却依旧利落爽净。



她半跪在榻上,低眉顺眼,仔细替大官人系好衣带,抚平褶皱,整个过程香汗微沁,喘息细细,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阎婆惜则强打精神,拿起大官人的绫袜和一双簇新的云头厚底官靴。伺候穿袜尚可,待到要蹲下为他穿靴时,身子一晃,竟险些跪倒,幸得扶住了床沿才稳住。



那份强撑的媚态中,几乎是半跪半趴,才颤巍巍地将大官人的脚塞进靴筒,又费力地提上靴帮,系好丝绦。



大官人看著玉娘爽利地为自己披上外袍,又见阎婆惜那副强撑的辛苦模样,心中倒生出几分怜惜。



他穿戴整齐,对著门外扬声道:「平安!」



「小的在!」平安的声音立刻在门外应道。



「去,」大官人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侍立的玉娘。



玉娘会意,立刻接口吩咐道:「烦劳平安小哥,速去厨房吩咐:



煮一盅梅子醒酒汤」,要浓些,多加几片老姜驱寒。



熬一锅七宝素粥」,大人昨夜饮多了酒,又——又劳累了,需得些温软养胃的吃食安抚肠胃,解解乏倦。」



平安在外头听得明白,口中忙不迭应道:「玉娘子吩咐得极是!小的这就去,定让他们拣最好的做来!」脚步声匆匆远去。



听著玉娘这番细致妥帖的安排,大官人心中熨帖,又看这阎婆惜丁香含媚也是一绝,看著眼前这两个为自己耗尽气力、强撑著伺候的美人儿,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竟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虽轻,在寂静的晨间却格外清晰。



玉娘和阎婆惜都是一惊,以为是自己伺候不周,怠慢了大人。两人慌忙停下手中动作,齐齐抬头看向大官人,眼神里带著惶恐与询问。



玉娘小心翼翼道:「大人,可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请大人责罚。」



阎婆惜也媚眼含怯,低声道:「爷,可是奴笨手笨脚,惹爷不快了?」



大官人看著她们诚惶诚恐的模样,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玉娘身上,带著几分惋惜道:「玉娘,你心思玲珑,处事周全,更难得这份沉稳伶俐。若是在寻常年月,以你这般品貌才干,便是料理一个大家子的内务也是绰绰有余,做个掌事的娘子也使得。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下来,「如今委屈你在这外宅之中,无名无分地伺候著,实在是————可惜了。」



玉娘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最终却化作一抹释然甚至带著点俏皮的笑意。



她「扑哧」一声轻笑了出来,眼波流转,看著大官人,声音温软道:「大人呐,您这话可折煞我们了。我们这样的人,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入府?日夜伺候在大人身边?那是正经奶奶的福分,我们哪敢存这份痴心妄想?」



「在我二人看来,大人如此年轻却身居高位,龙章凤姿气宇非凡,翰林清贵也不过唾手可得,又家资巨万,根基深厚!」



「真真是:通衢广陌之资,登云揽月之梯!」



「大人前程,如云衢万里,鹏程正举。他日开府建衙,位列台阁,往来皆鸿儒显贵,唱和尽锦绣文章。身侧主中馈、奉巾栉者,必是名门淑媛,德容兼备,方配得上大人,便是被官家招为马也不稀奇!」



玉娘说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蛋一红,继续说道:「又又兼身姿伟岸,气度昂藏,天成的疏狂不羁、睥睨自若之气,且龙精虎猛体魄强健,那些杂野春文所载名将悍勇,大人之雄风更有过之,这等男人,无论豆蔻年华,抑或半老徐娘,但凡识得其中滋味的女子,莫不————莫不心生向往侍奉。」



玉娘笑著说完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看透世情的苍凉,声音也低沉了些:「而妾身与婆惜妹妹——不过是乱世风絮,飘萍之身。昔日妾身自知蒲柳陋质,纵有些微打理琐务之能,也不过是井蛙之见,难登大雅之堂。婆惜妹妹灵巧善媚,丁香渡情,亦是娱情遣兴,终非百年之选。」



「大人也无需为我等惋惜!」



「您再看看这世道————大如那游家庄,何等煊赫的百年绿林豪门?顷刻间便是抄家灭族,男丁问斩,女眷充入教坊司,百年基业灰飞烟灭!小如————如阎妹妹,」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阎婆惜,「好好一个院子,一把火说烧就烧了,相依为命的老母亲也————也殁在了乱兵之中,连个囫囵尸首都难寻。」



玉娘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人再想想,那日县城门口,城墙根下————多少曾经锦衣玉食的大家闺秀、诰命夫人、体面主母,如今不也如同路边的野草、沟渠里的烂泥一般,暴尸荒野,任凭野狗啃食,连一卷破席都混不上?她们昔日的尊贵体面,如今又有何意义?」



她抬起头,眼神异常清澈而平静,望著大官人:「大人,这乱世里,人命比纸薄,清白比水淡。能得大人庇护,日后在这清河县里,有这么一个安安稳稳的小院子让我等容身,每日里能照顾花儿,绣绣帕子,喂喂檐下的小雀儿,再养上几只梨花将军,不愁吃,不愁穿,不担心半夜被乱兵踹门,不害怕天明成了路边枯骨————」



「这已经是老天爷开眼,是几辈子修来的天大幸事了!」



玉娘的语气温柔,眼中水光潋滟:「婢子和惜妹子,心里只有感恩戴德,不敢,也从未奢求过更多了,若大人哪日得闲,心中又不十分厌烦,便请移驾到我们这小院来讲讲朝堂典故,市井见闻!」



「容我们服侍大人一盏粗茶,松松筋骨,再品品惜妹子的丁香含媚——沾得大人一点子恩露雨泽便已是足足,再别无他求。大人您————莫要再为我们惋惜了。」



一番话,说得阎婆惜蝽首低垂,那泪珠儿只在眼眶里滴溜溜打转,险险儿就要滚落下来。



玉娘字字句句,将她们这等乱世飘萍、无根浮草的心思那最是卑微可怜,却也最是滚烫真切的一点子痴念,都生生地揭开了皮肉,摊在这呵气成霜的世道前。



大官人听罢,半晌作声不得。



他抬眼觑著眼前这两朵娇花,花瓣儿冻得微微瑟缩,根茎却还硬挺著,透出股子挣命的韧劲儿口西门大官人怀著一腔心思,掀开厚重的棉帘子,刚踏出院门,一股子透骨的寒风便如刀子般刮在脸上。



抬眼却见门廊柱子底下,缩著个小厮打扮的人影,正冻得两只脚不住地来回跺著,搓著手,口鼻间喷出团团白气,显是等得久了。



大官人瞧著那身形有些眼熟,吓得浑身一哆嗦。



这小家伙怎得又换了一身男装,不是又要离家出走吧,自己可不想再寻她了。



走近两步,脱口问道:「这天寒地冻的鬼天气!你不在暖阁里猫著,戳在这儿当门神?还把我骗出来!你————你该不会又想溜出城去————」



话音未落,那小厮猛地一扬脸一一张脸儿冻得微微发青,却掩不住那绝代的风华,眉似远山含黛,眼如寒星坠露,不是那金尊玉贵的茂德帝姬赵福金又是谁?



她一见大官人,那冻僵的绝色小脸儿霎时间如同春冰乍裂、腊梅吐蕊!眉眼弯成了月牙儿,嘴角高高翘起。



「呀!可等著你了!」她脆生生一声娇呼,竟是不管不顾,像只离巢的雀儿般,直直地冲将过来!



大官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个冰凉柔软的身子已结结实实撞进怀里。



还不等他反应,两条纤细却有力的胳膊已蛇一般缠上了他的脖颈,两条腿更是毫不客气地往他腰上一盘,整个人如同个挂件儿似的,牢牢箍在了他身上!



「哎哟!我的小祖宗!」大官人猝不及防,被她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这哪是帝姬?



这分明是哪个野惯了的疯丫头!



可偏偏就在这冰天雪地里,在这毫无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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