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炼狱!



南门正街,火光冲天,浓烟蔽日。



却见那县令时文彬,带著十几个同样浑身浴血、官服破烂如同叫花子般的衙役,「扑通」、「扑通」跪倒在大官人马前雪地里,头磕得雪泥飞溅!



「大人!卑职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时文彬嘶声哭喊,声音早已劈裂沙哑。



他脸上糊满了血污烟灰,官帽不知丢在何处,头发散乱黏在额角,哪里还有半分当初在县衙花厅里,端著金杯、堆著圆滑笑意敬酒的模样?



活脱脱一个从血池地狱里爬出来的泥胎!



他身后那扇伤痕累累的县衙大门,此刻正「吱呀呀」不断打开。



一群群扶老携幼、面无人色的百姓,互相搀扶著,跟跟跄跄走到雪地里,跟著他们的父母官,无声地跪倒一片。寒风卷著雪沫,抽打著他们单薄的衣衫,瑟瑟发抖。



原来城破之时,县尊时文彬组织衙役,拼死打开衙门,将左近无处可逃的百姓,能抢一个是一个,硬是塞进了县衙高墙之内。



随后便领著这几十个衙役,用桌椅板凳顶死大门,凭著几口破刀和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住了贼兵数波冲击!



直杀得门前尸骸枕藉!



「卑职——卑职自知守土无方,罪不容诛!」时文彬额头抵著冰冷的雪泥,血水混著泪水鼻涕糊了一脸,「只求大人开恩——容卑职——容卑职拼了这条贱命,把这最后一点子百姓,护送到个稍微安稳的去处——然后——然后卑职定当以死谢罪,与那帮天杀的贼囚——同归于尽!!」



他声音嘶哑,几不成句,浑身筛糠般颤抖,显是力竭心碎到了极点。



「青天大老爷开恩啊!」



「时老爷是好人!他救了俺们全家啊!」



「求大老爷饶了时老爷吧!」



「他——他尽力了啊!」跪在雪地里的百姓,如同被惊醒的鸦群,纷纷以头抢地,哀声四起,雪地上顿时磕出无数杂乱的印子。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更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大官人端坐马上,目光沉沉扫过眼前这片惨烈景象:燃烧的城池,跪倒的县令与百姓,堆积的尸骸,还有那扇几乎被血染透的衙门大门。



他沉默片刻:「有罪无罪,日后分辨!时文彬!!」



时县令高声喊道:「下官在!」



「护送民众北门出城!」



「是!」



大官人目光在撤离的百姓中来回扫视了好几遭,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既没有阎婆惜也没有那刁蛮帝姬,连同玉娘一众人等,竟似凭空蒸了发的露水,全无半点踪迹!



是死在尸堆中?还是被劫掠走了!



「走!去南门!」大官人再不迟疑,勒转马头,卷起一阵裹著血腥气的雪尘,直扑那火光冲天的南门!



南门之下,关胜并那一百五十铁骑,早与朱仝合兵一处,正如同铁砧撞上重锤,将那最后一股困兽犹斗的贼囚死死围住,反复绞杀!



喊杀声、兵刃砍杀声、濒死惨嚎声混作一团,直冲霄汉!



不一会把残余数百贼兵杀得干干净净!



却见南门外那片焦黑的林子里,竟影影绰绰又钻出一大群人来!个个灰头土脸,破衣烂衫,扶老携幼,如同惊弓之鸟,显然是刚从曹州那片炼狱里逃出生天的!



大官人策马掠过这群难民,目光如刀锋刮过一张张惊恐麻木的脸孔。



突然,他猛地勒住缰绳!



只见人群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艰难跋涉——正是那曾在曹州摆摊的妇人!



她依旧用那条褪色的粗布,将那褓死死缚在背上,婴儿的小脸冻得青紫。



而她身旁,那个曾与她一同摆摊、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却如同护崽的受伤孤狼!



那汉子浑身是伤,左臂软软垂著,似是断了,只用一条破布草草勒住。



右手里紧握著一根削尖的木棍充当武器,上面还沾著黑红的血痴!



他半边脸被血污糊住,一只眼睛肿得只剩条缝,却依旧强撑著踉跄的身体,警惕的将那妇人和婴儿护在身后!



那妇人抬眼,正撞上大官人投来的目光。



她先是茫然,随即认出了这位大官」,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绝处逢生的光芒!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雪泥里,扯著嗓子哭喊:「大人!大人救命啊!」



那汉子闻声,艰难地扭过头,看到马上的大官人,也是浑身剧震!



他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用那残存的力气,将木棍往地上一丢,「咚」的一声,重重跪了下去!



而此刻。



远在城郊的东溪村。



本应是万籁收声的时候,偏生这晁家庄上人影乱撞,火把明晃晃搅得人心慌。



那金银细软、箱笼包袱,早被庄客们七手八脚抬上车,塞得满满当当。



晁盖兀自立在高处,眼风扫过自家经营半世的偌大庄院,又掠过庄外黑沉沉、酣睡未醒的东溪村舍。



他眼里非但寻不出一丝眷恋,倒似有两簇冰冷的鬼火,在瞳仁深处幽幽跳动。



「点火!」他嘴里迸出两个字。



几个心腹庄客得令,哪敢怠慢?



手中蘸饱了油的松明火把,「呼」地一声便掼向早泼透了火油的柴堆。



霎时间,那火龙便似得了活气,「轰」地窜起,张牙舞爪,浓烟滚滚,直冲霄汉。



雷横有些不忍说道:「这庄子烧便烧了,倒也干净,绝了念想。只是————今夜风头正劲,火借风势,只怕这整个东溪村坊都要遭了池鱼之殃,落个玉石俱焚!何苦累及四邻八舍的无辜性命?



晁盖听罢,缓缓侧过脸来。



「雷横兄弟,你心肠是热乎的,只这盘算,未免忒也浅了。」



他顿了顿,眼风扫过那越烧越旺的火头,语意森然:「这把火,一为掩踪灭迹,二么————正是要替咱们招兵买马」!」



一旁摇著羽扇的吴用,立时接口:「哥哥高见!此火一起,待官府那些鹰犬闻讯赶来,眼前只剩一片焦土瓦砾,我等去向便成了无头公案。此其一,掩踪。」



晁盖重重一点头,掠过眼前那些骚动不安的人群,最终钉在雷横和一旁犹疑不定的宋江脸上。



「吴学究说得是!这第二桩,今夜这把火,便是老天爷替咱们下的催命符!这些村坊里的男女老少,他们的身家性命、田产屋舍,都拴在这块地上。火一烧尽,便成了无根的浮萍!官府那些刮地皮的来了,会信他们是清白无辜的么?定要编排道:晁盖一伙烧村而遁,尔等左邻右舍,岂能毫不知情?不是同谋,便是眼线!「」



「他们若还留在这片焦土之上,便是等著被官差铁链锁拿!唯有跟著咱们,上那八百里水泊梁山,方是一条活路!这把火,烧断了咱们的后路,也烧断了他们的痴心妄想!」



「若无人马壮声势,」晁盖最后环视一周,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脸,「单凭你我几个上了梁山,王伦那厮鼠目寸光,岂肯正眼相看?唯有裹挟著这许多人马,浩浩荡荡投奔而去,方能反客为主,在那水泊之中,立下你我的一番基业!」



雷横与宋江四目相对,彼此眼中俱是惊涛骇浪,更有几分无奈与默认。



东溪村的百姓们已被惊醒,哭爹喊娘地从火窟中奔出,眼见家园化作一片火海。



在晁盖手下人半是「指引」、半是裹挟之下,这些失了巢穴的惊弓之鸟,也只能拖儿带女,哭哭啼啼,汇入了那条向梁山而去的队伍中。



【求月票老爷们!来保作揖!】



>



(https:/20882_20882355/36792738htl)(3/3)

章节目录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爱车的z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爱车的z并收藏红楼芳华,权倾天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