狈不堪。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杀人了!杀人了!」李婆子抹著脸上的脏水,杀猪般嚎叫起来。



「金莲姑娘!你敢!」陈婆子也气急败坏,伸手就要来抓金莲儿的头发。



金莲儿岂是吃素的?



她早就憋著一肚子火,见陈婆子扑来,身子灵巧地一侧,让过那枯爪,反手就揪住了陈婆子脑后稀疏的发髻,死命往下一拽!



另一只手「啪」的一声脆响,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就扇在了陈婆子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



「老虔婆!给你脸了!我今日就替香菱,也替这府里被你们作践过的丫头们,出出这口腌攒气!」金莲儿一边骂,又甩了两巴掌。



浆洗房里顿时乱作一团!



李婆子嚎叫著要来帮手,金莲儿一脚踹开旁边碍事的矮凳,抄起洗衣用的棒槌,劈头盖脸就砸过去。



只听得乒桌球乓,叫骂声、哭嚎声、器物碎裂声响成一片,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反了!反了天了!快来人啊!金莲这泼妇要杀人了!」陈婆子披头散发,脸上带血,鬼哭狼嚎地往门外爬。



「吵吵什么!深更半夜,闹得阖府不宁,成何体统!」一个清冷威严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众人动作一滞,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只见门口灯笼映照下,月娘披著一件银鼠皮袄子,旁边站著桂姐儿和小玉,正冷冷地扫视著屋内的一片狼藉:



水漫金山,盆倒桶翻,几个婆子如同落汤鸡般浑身脏污,陈婆子脸上还挂著血道子,金莲儿兀自拿著棒槌,胸口起伏,怒目圆睁,香菱则像只受惊的兔子左右拦著。



月娘的目光在金莲儿和那几个婆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香菱那双冻得红肿、此刻沾了泥污的手上,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她没问缘由,只对著金莲儿淡淡地说:「金莲,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金莲儿见是月娘,赶紧将棒槌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啷」一声响。



「夫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陈婆子如同见了救星,连滚带爬扑到月娘脚下,指著金莲儿哭诉,「这金莲,无缘无故打上门来,泼了我们一身脏水,还动手打人!您看看我这脸————还有李妈妈她们————这泼妇是要我们的老命啊!」



李婆子、张婆子也赶紧跟著哭嚎附和,把脏水全往金莲儿身上泼。



月娘没理她们,转而看向金莲儿:「金莲,你说。」



金莲儿深吸一口气,指著那几个婆子,声音依旧带著火气:「大娘明鉴!这几个老虔婆,倚老卖老,狗胆包天!月娘您明明只吩咐香菱打扫书房灰尘,她们倒好,把书房里所有的坐褥、垫巾、窗幔,一股脑全推给香菱洗!」



「深更半夜,冰天雪地,逼著香菱在井台边用冰水搓洗,那手都冻得不**形了!奴婢实在气不过,才来与她们理论!她们非但不认错,嘴里还不干不净,奴婢一时气急,这才动了手!夫人若不信,香菱的手就在那儿,那堆没洗完的物件还在井台边!



香菱怯生生地抬起红肿的那双手,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李桂姐轻声说道:「香菱儿不只洗这一日了,我刚进府里来,也见过一次,还以为是府里的规矩没有多说」



月娘的目光扫过那双手,又冷冷地看向那几个婆子。陈婆子等人被月娘看得心里发毛,还想狡辩:「夫人————这、这规矩————」



「规矩?」月娘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寒意,打断了陈婆子的话,「是府里的规矩没错,但也看是对什么人,是让你们这般顺手」支使老爷书房伴读的?你们浆洗房的手,是比主子房里的人还金贵了?」



「就算老爷还未给名分,但那冰水,你们洗不得,倒让一个识文断字、近身伺候老爷笔墨的丫头去洗?好大的胆子!」



最后四个字,月娘说得又轻又慢,却像冰锥子一样扎进几个婆子心里。



陈婆子等人顿时哑口,面如土色,知道这「规矩」二字,在月娘这里搪塞不过去了。



月娘不再看她们,对金莲儿道:「你性子是急了点,动手更是不该。念在你一片护人之心,又是初犯,罚你半月月钱,长长记性。」



她又转向那几个抖如筛糠的婆子,声音更冷:「你们几个,倚老卖老,差事推诿,还巧言令色,败坏府里规矩。每人扣半年月钱!从明日起,书房、大厅所有需浆洗的物件,全归你们浆洗房按时按质做好!若再敢推诿懈怠,或私下作践他人,别看你们年龄老,一棍棒下去打死也是活该,滚下去!」



「是——是——谢夫人开恩————」几个婆子如蒙大赦,又心疼那半年的月钱,哭丧著脸,互相搀扶著,狼狈地退了出去,连地上的脏污也顾不得收拾。



月娘这才看向身旁的香菱,语气缓和,拍了拍她的小说:「香菱,你起来。



手冻坏了,回去用热水好生泡泡,抹点冻疮膏子。这几日不必来听吩咐了忙过年的事了,书房歇息几日看看书,写写字。」



「谢————谢大娘————」香菱声音细如蚊蚋,带著哽咽福了福。



月娘点点头说道:「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说著转身离开。



心中也在思虑,看来等官人回来要商量著,开始要给府里的丫鬟分一分身份了,不然以后宅子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这样的事情还会更多。



灯笼的光晕随著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的廊下。



金莲几胸中那口恶气算是出了大半,看著那几个老货受罚,心里也解气。



她走过去,拉著还在发抖的香菱,拍了拍她身上的灰:「走,回去!」



香菱冰凉的小手被金莲儿温热的手攥著,一股暖意从手上蔓延到心里。



月光依旧惨白地照著,将两人一高一矮、相互扶持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回到自己房里,金莲儿翻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上回老爷赏的玫瑰香膏子,她平日里都舍不得用。



挖了一大坨,不由分说拉过香菱的手,就往那红肿的地方抹:「抹上!这好东西,治冻疮最好!明儿再找点艾草灰给你敷上!」



香菱看著那晶莹的膏体,闻著那馥郁的香气,再看看金莲儿虽骂骂咧咧却动作轻柔的样子,眼泪又涌了上来,却不再是委屈,而是暖融融的一片。



而大官人此时渡步到客厅,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叫个什么事!



一巴掌下去。



赵福金痛得浑身猛地一弓!



带著高烧的灼热气息和一丝猝不及防的颤抖,她死死攥紧了身下的锦褥又昏了过去,吓了大官人一跳,好在叹了叹鼻息,听了听心跳,这才放心下来。



雪白的皮肉上立时浮起一个鲜红的印子,边缘还泛著指痕!



恍若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被朱砂印狠狠摁了个透那红痕深深陷进白肉里,周遭肌肤受惊般泛起一片细密的鸡栗疙瘩,衬著那白底红痕竟有种残酷又香艳的靡丽。



大官人整了整被赵福金揉皱的衣襟,大步跨出房门。



「玉娘!」他扬声一唤,那伶俐的妇人一直内厅等候,闻声忙不迭地碎步上前,垂手听命。



「里头那位,」大官人下巴朝屋内一点,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你仔细看顾著!烧若退了,喂些温软汤水。若还烧得糊涂——」



他顿了顿:「用冷帕子勤擦著身子降温。记著,她身份非同小可,掉根头发丝儿,你都得拿命赔!!」



玉娘立时明白了轻重,忙堆起十二分的小心,屈膝道:「大人放心,民妇今夜就抱著铺盖卷儿,睡在这外间地上支应著,保管耳不落音儿!」



大官人鼻子里「嗯」了一声,让她下去。



随即又喊来扈三娘!



俩人直奔后院那间不起眼的东厢房。



进了屋,目光在灰尘和阴影里扫视,对扈三娘低声说道:「找一找地窖和在哪儿。」他手指重重点过角落、床底、墙壁,「比如格外干净的地界儿,或是沾著外头新鲜湿泥的痕迹!」



扈三娘应声而动,身手利落如狸猫。



她伏低身子,指尖在冰冷的砖地上细细摸索,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只听她在床榻阴影下低呼一声:「爷!这里有活板!」



大官人上前,果见一块与周遭严丝合缝的厚实木板,扈三娘抠住暗藏的铁环一声发力!



沉重的地窖门应声而开,露出黑洞洞向下延伸的石阶,一股混杂著铁锈、尘土和阴冷的霉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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