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贤开创之局面稳稳守住,使其深入人心,成不可动摇之制,便是大功。至于新的开创……水到渠成时,自有后来人。你我看似按部就班,实则每日处理的案牍,解决的难题,不都是在推动这帝国巨轮前行么?只是不似当年那般惊心动魄罢了。”



他的话语,代表了一代“新人”的心态。他们成长于“新政”时期,求学于新旧学问交织的环境,出仕于制度逐步定型、实务备受重视的年代。他们对李瑾和武媚娘怀有敬意,但那份敬意更多是对开创者的历史性崇仰,而非对在世权威的绝对服从。他们更习惯的,是在既定规则下施展才干,通过具体的政务处理、政策执行来体现价值。他们或许缺少了一点开天辟地的传奇色彩,却多了几分务实、专业与对制度的敬畏。帝国的日常,正是由成千上万个“姚崇”这样的中坚官员,在各自的岗位上,依据“祖制”与“新规”,一点点推动着。



在格物院,这种“新人时代”的特征同样明显。山长苏颂主持的年度成果评议会上,各科大博士展示的,多是改良而非革命性的进展:更高效的纺纱机齿轮组、更精确的星图修订、增产有限但抗病性更好的新麦种、提纯工艺略有进步的“猛火油”……没有李瑾在世时那种令人瞠目结舌的“神启”般的发明,但每一项改进,都基于扎实的实验、反复的测算、严谨的记录。汇报的语言,也充满了数据、图表、对比实验,而非天马行空的想象。



一位年轻的研究员在汇报一种新型耐磨陶釉的配方改进时,略显激动地提到,这可能会降低民用陶器的成本。苏颂听罢,平静地肯定了他的工作,然后追问:“成本估算做了么?与旧法相比,原料耗费增减几何?成品率提升多少?若大规模烧制,需改造窑炉否?改造费用与节省之成本,几年可相抵?”



一连串实际到近乎苛刻的问题,让年轻研究员有些局促,但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工作的不足。这正是苏颂的风格,也是当下格物院的主流风气——重视实际效用与可推广性,强调投入产出,追求“于国于民有实利”。这固然有些“功利”,但也确保了格物院的研究,能持续得到朝廷的拨款和社会的认可。李瑾点燃的“好奇”与“探索”之火仍在,但燃烧的方式,变得更加稳定、更加注重燃料(资源)的效率了。



在民间,变化的痕迹同样深刻。洛阳北市新开了一家“汇通柜坊”,不仅经营传统的金银兑换、寄存,还开始试行一种新的“飞钱汇兑”业务,凭借特定的票据和密押,商人可以在长安存钱,到洛阳或扬州支取,大大方便了长途贸易。这创意并非来自朝廷,而是一位精明的商人在研究了市舶司和朝廷转运物资的“便换”手续后,加以改良推出的。他并不认识李瑾,但他所利用的,是永贞以来逐步建立、完善的商业信用体系和相对稳定的货币制度。



江南的乡村,越来越多的农家开始使用轻便的铁制曲辕犁、效率更高的水车。他们可能不知道这些农具的改进得益于格物院的图纸推广和官府的鼓励,他们只关心这些家什是否好用、是否省力、是否能多打粮食。当官府小吏来推广新的粮种或施肥方法时,他们会根据去年的收成、邻家的效果,谨慎地决定是否尝试,而不再像几十年前那样,要么盲目排斥,要么全盘接受。一种基于自身利益的、朴素的理性选择,在乡间蔓延。



甚至在遥远的安西都护府,一位新任的年轻参军,正在根据兵部下发的、由职方司(兵部下属,负责地图、情报)最新修订的西域舆图,以及格物院提供的简易测量仪,重新勘定一处烽燧的位置,以期获得更好的视野和预警时间。他的父辈或许还习惯于凭经验、“看风水”来选择据点,但他更相信比例尺、等高线和实测数据。这种思维方式的差异,细微却深刻。



秋日的阳光,透过政事堂的窗棂,洒在狄仁杰花白的头发上。他正在批阅一份关于清理滞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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