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好的、渍了蜂蜜的梅子;当她吞咽费力,显出疲惫时,他会暂停动作,用软巾轻轻拭去她唇边的药渍,温声说“歇一下,不急”;当她对某样小菜多看了一眼,他会立刻将那道菜挪近些,用勺子小心地撇去浮油,只取最软烂入味的部分送到她嘴边;当她摇头表示不要时,他从不勉强,只是自然地换下一样,或舀一勺清粥。他熟知她味觉的每一丝微妙变化,知道她今日偏好清淡还是略有些味道,知道她何时是真正没有胃口,何时只是畏难。有时候,仅仅是她眼神在几样小菜间的一瞥,他就能准确地将她此刻可能愿意尝试的那一样送到面前。



午后,是李瑾处理“俗务”的时间。他会搬一张小几到寝殿外间,就在珠帘之外,让她抬眼便能看见他的身影。几上堆着一些信件、账册,还有弟子们偶尔送来的、关于格物院新进展的简报。他看得很慢,时常提笔批注几句,或是写下回信的草稿。他写字时腰背挺直,神情专注,偶尔会因信中的某些内容而微微凝眉,或露出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



武媚娘若是醒着,有时会静静地看着他。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花白的头发,微蹙的眉心,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她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幅看了几十年的、早已刻入骨髓的画。她能从他不经意间的一个抿唇,知道那封信或许带来了棘手的问题;能从他一闪而过的、放松的眉梢,猜出或许是某个弟子有了不错的进展。她不再需要像从前那样,为他分析利弊,谋划对策。她只是看着,用目光陪伴着,如同他无数个夜晚,在她病榻前无声的守候。



有时,李瑾会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隔着珠帘与她相望。帘子细细密密,阻隔了清晰的视线,却让彼此的身影变得朦胧而温柔。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安抚,有“一切安好,不必挂心”的意味。武媚娘便也微微弯一弯嘴角,或是极轻地眨一下眼,表示“知道了”。然后,他便重新低下头,继续他的事情,而她,或许继续看他,或许将目光移向窗外摇曳的树影,心中一片安宁。空气里只有他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蝉鸣,以及彼此安稳的呼吸。这静默,胜过千言万语的宽慰与保证。



黄昏时分,若是天气晴好,无风,他们多半会去曲江池畔。这已成了不成文的惯例。准备的过程同样沉默而高效。一个眼神,李瑾便知她是愿意去的;微微点头,他便知她今日可坐久些;轻轻摇头,他便明白她体力不济,只在苑中高处看看晚霞即可。到了水边,也常常是并肩坐着,手握着手,看夕阳将天际和水面染成一片辉煌,又渐渐归于沉寂。看归鸟投林,看渔舟唱晚,看星子一颗颗亮起。许多个黄昏,他们之间一句话也没有。只是肩并着肩,手牵着手,共享着同一片天空,同一片水色,同一种沉静而浩大的、关于时间与生命的感悟。



偶尔,武媚娘会极轻地念一句诗。有时是应景的,“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念罢,她会轻轻捏一捏李瑾的手。李瑾便回握一下,接口道:“但得夕阳无限好,何须惆怅近黄昏。” 有时,她只是望着星空,喃喃道:“今月曾经照古人……” 李瑾便会接上:“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他们不需要讨论诗词的意境,不需要解释此刻的心境。诗句本身,便成了他们之间最精炼、也最丰沛的对话,承载着对时光流逝的慨叹,对美好易逝的珍惜,以及对永恒与当下的了悟。



夜深人静,武媚娘服药睡下后,李瑾常会独自在外间坐一会儿。他不看书,不写字,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内室的方向,听着她偶尔翻身时衣料的窸窣声,或是睡梦中极轻的叹息。他脸上的平静褪去,换上深沉的、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楚。只有在这时,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他才允许自己流露出心底那巨大的黑洞——对即将到来的永别的恐惧,对无力回天的痛恨,对漫长孤独的预知。他会紧紧攥着拳,指节发白,仿佛在与某种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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