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三十七年,正月。洛阳城还笼罩在年节后的余庆与尚未散尽的寒意中,紫微宫宣政殿的早朝,气氛却因一份突如其来的奏表,而显得异常凝重,甚至带着几分历史转折关头的肃穆。



这份以工整端庄的馆阁体书写,却力透纸背、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的奏表,正静静躺在御案之上。它出自当朝太尉、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梁国公李瑾之手。标题只有简简单单五个字:《乞骸骨表》。



满朝朱紫,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或惊愕,或了然,或复杂,或闪烁,都聚焦在那份奏表,以及御座之上,那位虽已年过七旬、却依旧威仪天成的女帝身上。



女帝武媚娘的神色平静无波,只是目光在那奏表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翻阅任何一份紧急军报都要长久。她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拂过奏表边缘,仿佛在感受其上残留的书写者的体温与心力。良久,她才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殿下垂手肃立的百官,最终落在前排那属于李瑾,如今却空荡荡的位置上。



“梁国公,”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上表乞骸骨,恳请致仕,归老林泉。诸卿,都看看吧。” 她示意身旁的内侍,将奏表副本,分传给前排的几位重臣。



宰相狄仁杰第一个接过。他神色肃然,展开副本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当它真的以这种最正式、最无可转圜的方式呈现在面前时,心头依旧像被重锤击打。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那熟悉的字迹:



“臣瑾谨奏:臣以弩钝之资,逢圣明之世,猥蒙先帝拔擢于微末,陛下托以腹心于艰难。出膺阃寄,入赞枢机,参豫机密,三十有七年于兹矣。犬马齿衰,精力耗惫,夙夜忧惕,如临渊谷。近岁以来,沉疴屡婴,形神俱敝,视事则目眩头晕,伏案则手颤难书。尸位素餐,深负陛下知遇隆恩;贻误国事,岂非社稷苍生之殃?”



开篇是惯例的自谦与病陈,言辞恳切,却也中规中矩。然而接下来的内容,却让狄仁杰,以及随后传阅的宋璟、魏元忠、姚崇等重臣,心头震动。



“臣本布衣,躬逢盛世,得效微劳。所赖者,唯陛下天纵圣明,虚怀纳谏,信臣用臣,使臣得以驰骋驽骀,稍展尺寸。数十年间,或参赞机务,或巡抚四方,或典制诰,或总戎行。东定新罗、百济,北却突厥、契丹,西通商路,南抚诸夷,内修政理,劝课农桑,黜陟幽明,兴学育才。凡此种种,皆赖陛下庙谟独运,将士用命,百官勤恪,百姓乐业。臣有何能,敢贪天之功?”



这是在回顾功业,却将一切归功于上,归功于众。然而,字里行间,那波澜壮阔的数十年风云,仿佛随着墨迹流淌出来。



“然臣每自三省,常怀惊惧。位极人臣,宠冠当世,此非人臣之福,实为取祸之阶。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物盛而衰,天地常理。今四海升平,仓廪充实,贤才辈出,法度初成。陛下神武,运筹帷幄;太子仁孝,克承基业;诸卿忠勤,各司其职。此正臣解组悬车,退避贤路之时也。”



“臣闻,功成身退,天之道也。张良从赤松子游,范蠡泛舟五湖,非独全其身,亦所以成其名、安其国也。臣虽不敏,窃慕前贤。今臣年逾古稀,去日苦多,来日无多。惟愿乞骸骨,退归田里,得守先人丘墓,课读子孙,优游卒岁,以终天年。则陛下保全功臣之恩,臣没齿难忘;而臣得免于盈满之咎,或可稍安于九泉。”



“至若宪章初立,规制未固;咨政新设,议论方兴。此二者,乃臣与诸同僚,呕心沥血,为陛下、为社稷、为万世所立之基,虽草创粗陋,实关国本。伏望陛下念兹在兹,与诸公卿,善加护持,斟酌损益,俾其渐行渐远,或可裨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1/3)

章节目录

娶妻媚娘改唐史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鹰览天下事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鹰览天下事并收藏娶妻媚娘改唐史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