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喘了口气,继续道:“更何况,我确非完人。有些事,手段是酷烈了些;有些政令,推行是操切了些。有人因此家破人亡,有人因此丢了前程,他们恨我、骂我,也是人之常情。我……无从辩驳,也不必辩驳。”



“那……那就任由他们如此污蔑大家的一世清名吗?”王怀恩不甘心地问。



“清名?”李瑾缓缓摇头,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看着很远的地方,“我本就不是为了清名而活。若为清名,当初在感业寺,便该本本分分,了此残生;若为清名,便该循规蹈矩,做个太平宦官,何必趟这浑水,搅动这天下风云?我所求者,不过是胸中一点不平气,脑中一些未竟想,手中几分可行事。能做一点,便是一点;能改一寸,便是一寸。至于身后名……”



他停下来,嘴角浮起一丝极淡、近乎虚无的笑意:“身后名,是留与后人、留与青史、留与这煌煌天道去评说的。信我者,自会记得我的功业;恨我者,也必会传扬我的过恶。是谤是誉,是功是过,或许千百年后,也未必能有定论。或许,我这样的人,本就该在这毁誉参半之中,方显其真容。”



暖阁内再次安静下来。王怀恩似懂非懂,只是为主人感到深深的委屈与不平。李瑾则沉浸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那些市井谤言,那些士林非议,那些可能的恶谥、污名,此刻仿佛都化作了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虽然凛冽,却已无法侵入这温暖而宁静的方寸之地。他行将就木,对这些身外之名,早已看淡。他只是有些遗憾,有些悲悯——遗憾于自己能力有限,手段难免有亏,未能做得更圆融、更周全;悲悯于这世间评价体系的简单粗暴,非黑即白,难容复杂与灰度。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宫人压低声音的禀报:“圣人驾到。”



武媚娘依旧是那身常服,独自走了进来。她似乎听到了内间的一些对话,神色平静,挥退了王怀恩和其他宫人,在榻边的锦凳上坐下。



“又在为那些闲言碎语伤神?”她开门见山,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算不得伤神,只是……听怀恩说了些市井议论,有些感慨。”李瑾如实道。



“谤议?”武媚娘凤目微挑,露出一丝惯有的、睥睨的神色,“自朕临朝以来,何尝有一日断绝过谤议?牝鸡司晨,狐媚惑主,任用酷吏,残害宗室……比你这‘阉竖干政’、‘与民争利’难听十倍的,朕都听得耳朵起茧了。”她的声音冷硬如铁,“这天下,悠悠众口,最难防,也最不必防。欲成非常之事,必受非常之谤。古来变法者,如商鞅、王安石,哪个不是谤满天下?便是本朝太宗皇帝,玄武门之事,千年之下,难道就无人议论了?”



她看着李瑾,目光锐利如刀:“你辅佐朕数十年,所做之事,哪一件不是触动旧利、开创新局?你动了别人的碗,砸了别人的锅,断了别人的路,还指望人家给你唱赞歌、立生祠么?幼稚!”



李瑾被她说得一愣,随即苦笑:“陛下圣明,是臣……执着了。”



“不是执着,是迂腐!”武媚娘毫不客气,“你总想着面面俱到,总想着减少些非议,手段温和些,步子稳妥些。可这世间事,尤其是朝堂国政,往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妇人之仁,只会害人害己。当年若非朕与你先下手为强,扳倒王皇后、萧淑妃,扳倒长孙无忌,焉有今日之局?那些谤议你的人,若让他们掌了权,你与朕,只怕早已尸骨无存,连带这‘永昌新政’,这海外开拓,也早成泡影!到时候,谁来替我们申辩?谁来还我们‘清名’?”



她的话,如同重锤,敲打在李瑾心上。是啊,政治斗争从来残酷,改革之路必然伴随阵痛。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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