缈的运气。



风暴过后,船队被打散,好不容易重新集结,却发现已严重偏离预定航线。更糟糕的是,经验最丰富的那位高句丽老向导,在风暴中撞伤了头部,变得神志不清,无法再有效导航。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在漫长的、似乎永无止境的航行中日渐微弱。



“殿下,我们……是不是永远也找不到那‘金山’了?” 一名年轻的水手,在日复一日的枯燥、匮乏和日益增长的绝望中,忍不住在甲板上低声啜泣,“我们会不会……像那些消失的船一样,永远沉在这片见不到头的大海里?”



这样的话,像瘟疫一样在船队中悄然传播。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就连李范自己,站在“逐浪”号舰艏,望着永远不变的海天一色,脸上也失去了出发时的神采飞扬,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焦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开始在深夜惊醒,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太过鲁莽,是否将这数千人带上了不归路。他反复研读那本从洛阳带出的、记载着前代方士对“东方仙山”、“黄金国度”模糊描述的残卷,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却往往只是徒增迷茫。



转机,出现在近乎绝望的时刻。



那是在离开广州后的第一百五十三天,一个阴沉的午后。桅杆上的瞭望水手,已经因为长期的高度紧张和营养不良而眼神涣散,但他依然强撑着,履行着职责。突然,他的目光捕捉到远处海天相接处,似乎有一线不同寻常的、灰黑色的阴影。他揉了揉眼睛,怀疑是幻觉。但那阴影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随着船队的漂流(他们几乎已无力主动调整航向),变得越来越清晰。



“陆……陆地!是陆地!前方有陆地!”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嘶哑却足以点燃整个船队的呼喊。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绝处逢生的狂喜!



整个船队瞬间“活”了过来!人们挣扎着涌上甲板,互相搀扶着,伸长脖子,用干裂的嘴唇发出无声的呐喊,或者喜极而泣。李范冲上舰楼最高处,抢过望远镜(单筒的,水晶镜片,算是“永昌”朝工坊最新的精密玩意儿)望去。果然,在东方海平线上,一片连绵的、青黑色的海岸线轮廓,正如同神迹般缓缓浮现!不是岛屿,看那延伸的广度,是大陆!



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了每个人即将枯竭的身体。船队鼓起最后的气力,调整风帆,向着那片陆地艰难驶去。



随着距离拉近,大陆的景象愈发清晰。那是一片崎岖的海岸,布满陡峭的悬崖、黑色的礁石和茂密的、高耸入云的针叶林(红杉林)。气候明显比广州寒冷许多,海风带着凛冽的寒意。眼前的景象,与传说中“温暖富庶、遍地黄金”的“金山”似乎相去甚远,但此刻,任何坚实的陆地,都如同天堂。



他们沿着海岸线小心翼翼地航行了两天,寻找适合登陆的地点。这里地形险峻,缺乏良港。最终,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有河流(后来被命名为“望乡河”)注入的海湾(大致在今美国俄勒冈州或华盛顿州海岸某处),发现了可以停泊的浅滩。悬崖在这里退后,形成了一片狭窄的、布满鹅卵石和浮木的滩涂,背后是茂密得惊人的森林,树木之高、之粗,远超中原所见。



登陆的过程同样艰难。没有平缓的沙滩,只有湿滑的礁石和冰冷刺骨的海水(此时北半球已是深秋)。小艇在风浪中颠簸,数次差点倾覆。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第一批精锐士兵跳入齐腰深的海水中,奋力将小艇推向岸边,建立起一个简陋的滩头阵地。然后,是更多的人,拖着疲惫不堪、虚弱不堪的身体,踏上这片冰冷、潮湿、陌生而坚硬的土地。



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由无数年落叶腐烂形成的腐殖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松脂味、海腥味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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