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告诉我,菜市口那些人,元稹,郑元礼,王涣……还有那些地方上被抄家灭门的,当真个个都该死?都罪有应得?都与刺杀案有涉?都十恶不赦?”



沈勇语塞。他身为东宫心腹,掌握着比常人更多的信息渠道,自然知道其中冤屈者不在少数。来俊臣、周兴之流的刑讯手段,所谓“证据”,有多少是屈打成招,有多少是罗织构陷,他心知肚明。可他能说什么?难道告诉太子,陛下为了给你铺路,为了推行新政,不惜制造冤狱,滥杀无辜?



“殿下,” 沈勇斟酌着词句,声音压得极低,“朝堂之事,波谲云诡,非常理可度。陛下……陛下乃天子,乾纲独断,或有其不得已的考量。殿下如今贵为储君,将来要承继大统,有些事……或许……需从大局着眼。”



“大局……” 李瑾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菜市口那冲天而起的血光,那滚落尘埃的头颅,那被千刀万剐的惨叫。他甚至想起了被废为庶人、远徙均州圈禁至死的大哥李弘。大哥那张温厚却固执的脸,在诏书宣读时瞬间灰败绝望的眼神,如今想来,依旧刺痛他的心。大哥或许反对新政,或许对他心存芥蒂,可当真就有不赦之罪吗?那被牵连的东宫属官,那些仅仅因为与元稹有诗文唱和、或对新政发过几句牢骚就被下狱的士子,又该当何罪?



“沈勇,你可知道,我最初想要推行新政,是为什么?” 李瑾没有睁眼,声音飘忽,仿佛在问沈勇,又仿佛在自问。



“奴婢……愿闻其详。”



“我在江·都,见过漕工号子里的汗与血,见过饥民碗中照得见人影的稀粥,见过地方豪强如何欺压良善,见过胥吏如何盘剥百姓。我读过史书,知道王朝兴衰,治乱循环,根源往往在于土地,在于赋税,在于不公。我想改变,想建立一个更公平、更强盛、让更多人能活得有尊严的国度。” 他的声音渐渐有了一丝力量,那是深藏在心底的理想火光,“我以为,我们可以通过修订律法,通过改革税制,通过广开言路,通过循序渐进的方式,慢慢去改变,去达成目标。哪怕慢一些,哪怕有阻力,哪怕要妥协,但只要方向是对的,终有抵达的一天。”



他睁开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迷茫:“可现在呢?我看到了什么?是母亲用屠刀,用恐惧,用无数人的性命和家族,强行撕开道路!是大哥被废,是元稹等人被族诛,是菜市口血流成河,是天下士人缄口,是百姓道路以目!这就是我想要的新政吗?这就是通往‘新世’必须踏过的尸山血海吗?”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狄公曾对我说,这是皇权的逻辑,是改革的代价。我明白,我理智上明白!不除掉那些顽固的反对者,新政寸步难行。母亲是在为我扫清障碍,用最快捷、最彻底的方式。可是……沈勇,我的心……很痛,也很冷。我每晚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血,听到那些惨叫。我甚至开始怀疑,用如此代价换来的‘新政’,还是我最初梦想的那个‘新世’吗?它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沾染了太多的罪孽和不义,从而扭曲了初衷?”



沈勇看着李瑾痛苦的神情,心中亦是大恸。他知道殿下本性仁厚,有理想有抱负,见不得无辜流血。可这世道,尤其是最高权力的争夺和变革,从来都与仁慈无缘。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地将汤药又往李瑾面前推了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通禀声:“殿下,梁国公狄仁杰狄阁老求见,说是奉陛下之命,有要事与殿下商议。”



李瑾精神微微一振,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整理了一下衣袍:“快请。”



狄仁杰走了进来。短短十余日,这位老臣似乎又苍老了几分,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只是那锐利之下,是深沉的疲惫和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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